面对夏冉的质问,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她。
银丝镜框后面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带着温度的光,那光让她愣在原地,熟悉得心口发酸。
夏冉刚要再继续追问,身后的薄司珩便沉声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话回去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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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居民楼地下室。
灯光昏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白炽灯。
男人将看见的情况刚说完。
面具人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就顿住了,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过来。
“江辰打了薄司珩?你亲眼看见的?“
“确定。”男人回答得很干脆,“一拳打在脸上,薄司珩全程没还手,但距离太远说什么我没听清。”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随即停下。
“江辰解决掉马云霆,这个不意外,但他和薄司珩之间......,他俩的关系,恐怕比我们之前想的要深。“
他抬眼看向男人,目光从面具后面透过来。
“要不要我去查一下底细?”男人问。
“不行。”面具人直接否定,“马云霆刚折进去,那边现在正是最紧的时候。你今天能撤回来说明没被盯上,但只要再往前凑一步,薄司珩的人就能顺着线摸到我这儿来。”
男人沉默了一瞬,问:“我们接连折了这么多人了,接下来怎么办?”
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启动‘白鹭’去盯薄司珩和江辰,那一拳绝对不是简单冲突,我要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牵着什么。”
男人低头,快速应声:“明白。”
面具人靠回椅背,喃喃道:“......当初把人放在那边,总算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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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薄司珩带着夏冉回到止园。
两人一路无言。
可方才那场生死博弈的重量,一直压在两人心口,谁都没能先喘过那口气来。
直到车子停在那扇红色如意门前,薄司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紧得好似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方才所有端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垮掉。
他低头整张脸埋在她脖侧,热气地扑在她皮肤上。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声色的声音,这会儿只在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带着一丝颤意:“对不起,冉冉,真的对不起。”
夏冉抬手覆上他紧绷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好的,为什么要道歉?”
薄司珩将脸埋在她肩窝里沉默不语,只一味将她抱着更紧,仿佛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没人知道,最坏的那条路,他在脑子里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从头到尾,连岔路口都没给自己留。
只有夏冉脖颈边的湿意,是他今晚唯一没藏住的东西。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语气冷静地近乎残忍:“如果真的拆不掉,局面锁死,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肩上扛着旁人看不见的重量,越是危急时刻,越容不得私心。
方才局面锁死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底推演过最坏的结局。
生死关头,优先护住多数人的性命,是他多年历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再痛,也得压下情绪,坦然接受这份取舍。
他向来遇事先衡全局,再断取舍,行事坦荡磊落,从未因私念动摇判断,这辈子于公于责,都问心无愧。
可这一次,他过不了自己的本心。
这份坦荡的取舍,代价是她。
仅仅只是推演一遍那个结局,心脏就像活生生被撕裂,一股钻心绝望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的他快要窒息。
夏冉靠在他怀里,心口发酸发涩。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理智,更懂他藏在理智底下的疼。
她笑着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声音温柔通透:“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换做任何一个心存担当的人,在那种绝境里,都会这么选。你只是做了该做的,我从来都不怪你。”
薄司珩肩头狠狠一僵。
沉默几秒,男人清醒克制的嗓音中多了一种不容质疑的决心:“那种局面,人命关天,我没得选。如果真到绝境,我必须护住更多人。就算重来一次,我的选择也不会变,可若是这场大局安稳的最终代价,是失去你,我没有办法独活。”
国要护,她也要护。护不住国,他失职。护不住她,他失命。
如果非要选一个,他会选择替她去死。
夏冉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背,语气放缓:“我懂,我全都懂,外人只夸你果断周全,没人看见,你每一次迫不得已的取舍,都是在剜自己的心,割自己的肉。”
她贴着他的鬓角,声音温柔:“顾全大局是你的担当,可苛责自己,自我折磨,从来不是,你要好好活着,守住你一直守护的东西,才是你真正该做的事。”
“你真的没有错,不用跟我道歉,你对得起所有人,也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外人眼里他永远有办法,永远扛得住,永远不会倒。
只有夏冉知道,那副铜墙铁壁是穿给外人看的。
他能接受大局的残酷,为国为民,每个选择都坦坦荡荡。
可唯独这一次,他过不去,他无法原谅那个被迫牺牲挚爱,亲手亏欠她的自己。
薄司珩沉默了。
所有难以言说的愧疚,无处安放的两难煎熬,心痛难忍的万般无奈,千言万语都说不清道不尽。
最终都只消融在这劫后余生的拥抱里。
良久,夏冉才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些许。
眼眶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她抬眼看他,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锋利和沉稳。
她轻声问:“江辰到底是谁?”
薄司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说:“马云霆已经落网,有些事,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夏冉没接话,等他继续。
薄司珩却敛回目光,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那扇红色如意门。
“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