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高维民的住处。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
烟灰缸里堆满了揉烂的烟蒂。
妻子跌坐在沙发边缘,眼眶通红。
高维民身子陷在太师椅里。双眼紧闭。
“老高,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妻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高维民缓缓睁开眼。声音干涩。
“等。”
“等?子轩在T国。”妻子情绪快要绷不住了。“他欠了那些黑心人的钱,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高维民提高了音量。“我说了,等!”
随即,他又把声音放轻。
“楚省长既然接了,就不会打诳语。”
他端起茶几上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T国北部,军阀割据。武装势力错综复杂。
楚风云就算地位再高,手也未必能伸出国境线。
墙上的挂钟,指针越过凌晨五点半。
窗外依旧漆黑如墨。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高维民后背一僵。一把将手机抓进手里。
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加密频道号码,他的手指微微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小轩吗?”
“爸。”
电话那头,传来高子轩发着颤的声音。“是我。”
妻子浑身一抽,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高维民指节用力,声音却强装镇定。“你在哪?”
“在T国首都大使馆。刚被领事接手了。”高子轩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根头发都没少。”高子轩猛咽了一口唾沫。
高维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胸口一整晚的巨石,轰然落地。
“怎么脱身的?”他压低声音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高子轩仍在回想那令人胆寒的一幕。
“爸,太吓人了。”
“就半个小时。”
高子轩的语调仍在发飘。
“我被关在园区的地下室里。”
“外面突然就没动静了。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穿纯黑作战服的人。全副武装,一句废话都没说。”
“带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
高子轩打了个寒战,没敢往下描述。
高维民目光一凝。“他们是什么人?当地警察?”
“绝对不是。”高子轩语气十分肯定。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动作和装备,比特种部队还干脆。”
“直接调了直升机,连夜把我扔到了大使馆外的大街上。”
高维民听着儿子的描述,后背不由自主地沁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楚风云会动用外交手段,或者找上层施压。
那是需要漫长扯皮和利益交换的途径。
但他万万没料到。
楚风云用的是最不讲道理,也最暴力的手段。
跨越国境。武装清场。
半个小时,拔掉了一个黑资盘口。
这绝不是一个地方大员能捏着的底牌。
挂断电话。
高维民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凌晨的冷风灌入客厅,他却丝毫不觉寒冷。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晚茶舍里,楚风云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天亮之前”。
说到,做到了。
而且做得干脆利落,不沾半点泥水。
高维民看向省委大院的方向。
这位新上任的省长,深不可测。
那五亿的烂账,对别人是天堑。对他来说,恐怕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高维民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盟。
在这盘深不见底的粤海迷局里,他算是彻底抓牢了定海神针。
……
上午八点。
省政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初升的冬日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楚风云端坐桌后。
门被极轻地敲响两声。
“进。”
严致中推开门,稳步走入。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深色夹克的方启明。
严致中行至桌前,微微欠身。
“省长,方启明同志的调动手续,办公厅一早已经加急走完了。”
“今天正式到您这边报到。”
楚风云停下手里批阅文件的红蓝铅笔。
目光落在方启明身上。
经过昨晚东湖的那壶茶。
高维民已经成了他在粤海省委最坚实的盟友。
用方启明,不仅顺理成章,更是给足了高维民政治上的反馈。
“启明同志。”楚风云语气温和。
方启明站得笔挺。“省长。”
他没有任何表忠心的废话,眼神沉稳如昨。
“从省委办到省府办,业务侧重点不同。”
楚风云指了指外间隙的秘书室。
“先去熟悉一下环境。把大院里的规矩和流转程序摸透。”
方启明利落地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外间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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