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放弃跟那只笨狗沟通，一边吐槽着怎么这个年代的AI还是人工智障，一边径直走向那道上锁的门。

与另一道门相比，这道门的把手下面有一个显眼的钥匙孔，显然打开的方式不是“生物密码”。博士尝试转动门把手，结果岿然不动。

既然机器狗不靠谱，博士只好跟圣愚商量：“你有什么办法打开吗？比如‘入侵’？”

“你的潜意识会攻击我。”圣愚拒绝。

博士摊手示意周围：“这里连半个人都没有，谁能攻击你？难道是那只狗？”

尽管博士如此吐槽，但圣愚并不吃他的激将法，无论如何都拒绝帮忙，没办法，他们只好推开那道没上锁的门。

熟悉的实验室出现在眼前：超净工作台、离心机、灭菌锅……

这是博士毕业设计课题组的实验室。

没有多停留，博士继续往前，再推开一扇门，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动物房，房间两侧巨大的六层置物架上密密麻麻地放满了笼子，当博士往中间走过时，小白鼠们都以为这个人要投喂它们，全都扒拉在笼子侧面的透明树脂隔板上，半立起身体，吱吱叫唤——这种被几百只老鼠行“注目礼”的感觉，第一次经历会感觉非常怪异。

继续推门，博士终于进入了被自己遗忘的场景。

那是形形色色的实验室：仿佛巨型水晶吊灯的超导量子计算机、外形像大冰箱的光量子计算机；扫描探针显微镜、分子束外延设备、超导磁体系统……

每间实验室里都有详尽的数据记录。如果博士愿意花足够的时间，就能在这里挨个复盘他一生做过的实验。

圣愚跟着博士一起在记忆中翻找，试图找到痛苦的、博士避之不及的记忆——这是最容易在意识图景中撕开裂隙的地方，也是离开的出口。

但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除了前二十年的平淡记忆，剩下的都是这样的、冰冷的实验室，里面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活人，除了实验用小白鼠外，不是仪器就是机器人助手，那只机器狗都能算是这里最有“活人味”的造物了。

圣愚翻找过无数人的记忆，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意识世界是这样的。

这里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欢愉，唯余冰冷的理性。

圣愚：“……你锁住了一切带有情感的记忆。”

因此在可以推开的门里，才会没有任何人类存在。

“看来，”博士适时道：“如果你不想办法帮忙打开上锁的门，我们都要困在这里了。”

圣愚：“……出不去，你就不能醒来。”

“没关系，”博士语气很轻松：“那几百只老鼠再繁殖几代，就能变成几万只，够我设计一万个实验，然后玩上一千年的。倒是你——你散播‘真理’的伟大事业该怎么办呢？”

圣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你的记忆里，隐藏着这片大地变得如此的真相。”

“喔？”博士倒是有点为它的悟性吃惊了：“何以见得？”

“沙盘上的地图与如今不同，但依然藏有大地的雏形，”圣愚：“星空是星荚之外的图景。”

博士简直要为它鼓掌了：“精彩的论断。”

“我会替你开锁，”圣愚最终说，“为了大地的剧变，为了重生。”

“……邪魔也有为真理献身的觉悟？”博士有点惊讶。

圣愚不再回答他。

他们瞬间回到了那间有两道门的办公室，重新站在了锁住的门前。

“你的时间不多，”圣愚提醒：“这里会崩溃。”

“我明白。”博士再次握住了门把手——这一次，当他转动的时候，虽然仍然感到阻力和迟滞，仿佛内里生锈的老旧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至少把手能转动起来了。

“咔哒。”

门开了。

就在这一瞬，博士听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仿佛传说中地狱三头犬的声音，让他完全不能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那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机器狗嘴里发出的。

然后是布料被撕开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博士很容易想象出圣愚的宇航服容器被撕成碎片的场景，只能默默给它点了一根蜡。

博士没有回头看。他既没有过剩的同情心，现在也不是好奇心发作的时候。

他快步走进锁住的房间，顺手带上身后的门。

房间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才勉强适应。暗室中唯有一只巨大黑箱上面的屏幕亮着光。

博士靠近黑箱，先听到里面的嗡鸣，然后才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根据亚原子级量子传感显微镜重构的图像，再经过3D建模，半颗粉色的晶体在屏幕中间缓缓旋转。

这是一颗还未生长完全的源石。

博士几乎屏住呼吸，调出了实验参数。

第1091次生长。

晶胞参数：……

缺陷参数：……

线性熵：……

生物密匙：自相似细胞指纹（Dr.）。

……

留言：

（普瑞赛斯）：“第1090次生长又失败了？不要气馁嘛Dr.，说不定不是你的理论有问题，是你的运气有问题。你的细胞指纹是不是不吉利？要不换我的试试吧。不要太惊讶，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拿到以后，不会用来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吧？嗯，譬如从细胞指纹看相性……”

博士一头黑线地看完，关掉留言面板，然后调出生物密匙输入框，发现长达四十几万字节，显然不可能死记硬背下来后，又折回去研究什么是细胞指纹。

该理论来自先史文明早期的奇谈怪论，起源于在神经结构研究中发现的“自相似”现象：即提炼细胞膜表面蛋白排布、指纹、神经元网络和大脑沟壑图案，会发现一个对每个人来说独一无二的、不断重复的相似图案，仿佛一个“灵魂印记”的不断复刻，这个图案因为在细胞膜表面最完整和清晰，因而被称作“细胞指纹”。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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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奇谈怪论”系作者胡编乱造，千万不要当真（细胞膜蛋白的排布确实有近乎于指纹的“唯一性”，但真实世界总是不肯像科幻世界那样，轻易就可以提炼出“大一统定律”，事实上这种指纹不但在每个人身上不同，在每个细胞上也不同，并且处于动态变化中，“灵魂印记”是不存在的，纯属造谣（狗头保命））。

编造该理论单纯为了给“为什么不能大规模培养博士的细胞做药”的bug打补丁，但是迅哥儿曾经说过，每当你补上一个bug，就会制造十个新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