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让我见好就收?你看我谏不谏你就完事儿了(1 / 1)

什么叫“是长孙尚书的意思”?

什么叫“您一再坚持”?

这不就是在告诉李世民,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长孙无忌在背后撺掇的吗?

他成什么了?

他成了幕后黑手,成了挑唆太子抗旨的元凶巨恶!

长孙无忌越想越气,越想越冤,偏偏又不敢在李世民面前发作,只能拿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谟,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李谟身上那件绯红官袍烧出两个洞来。

李谟却像是浑然未觉,反而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李世民坐在龙榻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

“辅机,这么说来,今日这件事,都是你的主意了?”

长孙无忌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过头去,对着李世民连连拱手说道:

“陛下!您可千万别听李谟胡说!”

“臣绝没有那个意思!臣当时只是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而已!”

“臣的原话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没说让他们去找那几位老师闹啊!”

“谁知道李谟这竖子转头就撺掇太子去登门拜访,这分明是他自己揣摩出来的,跟臣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谟见他一味的想把黑锅甩过来,便直接顶回去道:

“长孙尚书,您说您只是告诉我们消息,可您若是不把消息告诉我们,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您说您没说让我们去找老师,可您那句‘不能就这么算了’,意思不就是让我们想办法去阻止吗?”

长孙无忌瞪着他道:“你这是断章取义!你这是血口喷人!”

李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看看李世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世民坐在龙榻上,看着这两位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甩锅,心中原本的怒气,却不知为何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本以为今日之事背后必然有人精心布局、蓄意挑唆。

可现在看来,更像是皇后关心则乱,舅兄也跟着慌了神,李谟这小子顺水推舟,太子被人一拱火便冲了出去。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因为关心太子而闹出来的乌龙罢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他抬起手,朝两人摆了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随即,他看向长孙无忌,说道:

“辅机,你也别急着撇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朕大致已经清楚,皇后是关心则乱,你是通风报信,李谟是推波助澜,太子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们四个,谁也别说谁,都有份。”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看着李世民那副已经懒得再追究的表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然后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臣等确实都有做得不妥之处,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见他低头,心中大为满意,然后看向了李谟,问道:

“李谟,你可知罪?”

长孙无忌转头看向李谟,对着他再次使去一个眼色,趁着陛下现在不再追究,赶紧低个头,这事儿就过去了。

然而,李谟却是神色一肃,并没有请罪,而是说道:

“陛下,这件事里,臣从未推波助澜,臣是在帮助太子殿下,匡补陛下的缺失。”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是,你小子疯了吗,这个时候,就该见好就收啊。

怎么你贴脸开大?!

果然,下一秒,李世民脸色阴沉了下去,直勾勾盯视着李谟,说道:

“匡补朕的缺失?到现在,你还觉得朕有错?”

李谟不置可否,而是话锋一转,说道:

“陛下,是不是只要是个皇子,给陛下送去一份策论,就能得到陛下的青睐?然后让太子的老师,去教导那位皇子读书?”

李世民闻言,呵斥道:“李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指责朕?”

李谟摇了摇头,说道:

“臣不敢,但臣之所言,臣以为是事实。”

说完,李谟抬起头,正视着李世民,正色说道:

“陛下今日喜爱蜀王的文章,便让太子的老师去教蜀王,明日若再有哪位皇子写出一篇好文章,陛下是不是也要让太子的老师去教那位皇子?”

“太子的老师就那么几位,今日分给蜀王,明日分给赵王,后日再分给齐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太子身边,还剩下什么?”

李世民面色铁青,盯着李谟,冷声说道:

“太子的老师去教导其他皇子,又不是不教太子了。”

“朕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们兄弟之间互相促进、共同长进,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朕在削弱太子?”

李谟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陛下,臣当然知道陛下是一片苦心,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到朝堂上,文武百官会怎么想?”

“传到了地方州县,刺史县令们又会怎么想?传到了天下读书人耳中,他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说,陛下偏爱蜀王,太子的位置怕是要不稳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甘露殿中炸开。

长孙无忌吓得脸色都白了,站在旁边拼命朝李谟使眼色,恨不得伸手去捂他的嘴。

李纲、杜正伦、张玄素、于志宁、孔颖达几人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谟。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什么都敢往外说!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掌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质问道:

“李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动摇国本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李谟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一本正经说道:

“臣知道这话不该说,更不能乱说,但臣身上担着谏议大夫之职,谏议大夫的职责,便是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谏别人不敢谏的事。”

“陛下授臣獬豸冠,不就是让臣在朝堂上,像魏公一样,及时提醒陛下吗?”

“所以,这话,臣一定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