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善站在祠堂外,神情恍惚,仿佛还未从这场葬礼的肃穆中抽离。
随着老观主的灵位被恭恭敬敬地请入祠堂,众弟子依序拜别,这场丧仪总算画上了句点。
“总算是……结束了吧?”他喃喃低语。
“往后,该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周山跟在他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叹道。
回归以往么……
鎏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心头五味杂陈。
随云观的弟子们至今仍对符绫所忧虑的那桩危机一无所知……符绫,她究竟作何打算?
她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师兄——敏锐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人群末尾,有一人的神情格外不同。
是卞诗礼。
他沉默地走在最后。不同于旁人脸上流露的悲戚,卞诗礼只是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冥冥之中,鎏有种预感——这个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小鎏,怎么愣住了?”卞诗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没事。”鎏猛地回神,摇了摇头。
师兄们正各自返回居所,只有她和卞诗云需要去客楼更换衣物。走出祠堂不远,两人便要与众人分道而行。
就在这时,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卞诗云和卞诗礼,不是亲姐弟么?可在这儿待了这些天,她似乎从未见过这两人交谈。
现在回想起来,平日练功时,卞诗云也总像是刻意躲着她这个弟弟……此刻,卞诗云的目光也正不自然地避开卞诗礼所在的方向。
鎏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卞诗礼。
方才似乎是听见了卞诗云的声音,他抬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却很快别扭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随着人流远去了。
……这对姐弟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
“嗯?”察觉到鎏又慢下了步子,卞诗云回头问道,“怎么了?”
鎏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声道:“……没事,我们走吧。”
她最终没有问出口——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内心深处,鎏不愿看见任何血亲之间的隔阂。
…………
当两位少女回到客楼时,小鐷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小黑则慵懒地仰面躺在她腿上,一边晒着暖阳,一边享受着小鐷轻柔的抚摸。
“姐姐!”远远望见鎏,小鐷的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她小心地将小黑挪到一旁,雀跃地迎了上去。
“嘿嘿!”小鐷一头扎进鎏怀里,亲昵地撒着娇,仿佛许久未见似的。
“小鐷,”鎏轻声问,“一个人待在这儿感到无聊了吧?”
“不哦!”小鐷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有两位姐姐陪我玩呢!”
“两位姐姐?”鎏有些疑惑。
这道观里,还有谁能被小鐷称作姐姐?
“呀,小鐷妹妹,你好呀。”这时,卞诗云也走进了客楼前的小院。
“诗云姐姐好!”小鐷熟络地打招呼。
“小鎏,我先回房换衣服了。”卞诗云对鎏说道。
“好,我也去换。”在山上参加葬礼,鎏的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诗云姐再见。”
两人暂别,各自回房。
脱下沾染了泥泞的随云观服饰,鎏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常服。小鐷则安静地蹲在门口的小花圃旁,自顾自地玩着。
“鎏……葬礼都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小黑悄无声息地跃上床沿,低声问道。
“不急,金叔还有事没办完呢。”鎏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应道,“怎么,小黑你想家了?”
小黑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趴到床上,望向门外。
“小黑?你怎么了?”鎏察觉到他有些异样。
“……没什么。”
鎏感觉,这似乎是小黑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流露出想回家的意愿。
回家么……
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查清父亲的同学——单乾梁是否在进行危险的研究。如今看来,这位师叔似乎早已放弃了研究所谓“符箓”,安分守己地做着他的村医。
而今让她踌躇不前的,是符绫口中的那场“危机”。
究竟该不该就此离开……鎏仍未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一阵好似自行车轮碾过石子的细碎声响从门外传来。
“盼儿姐姐!知秋姐姐!”小鐷立刻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奔向院门。
“谁?”鎏心念微动,走出房间——
只见一位陌生少女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另一位少女,两人正含笑同小鐷打招呼,神态亲切自然,仿佛早已和她的妹妹十分熟稔。
鎏觉得轮椅上那位少女有些面熟。略一回想——哦,这不正是昨晚昏睡在符绫房中的那个女孩么?
轮椅……
——她又想起方才奕兰提到的偶遇。看来就是她们了。
“哦?呵呵,你就是小鐷的姐姐吧?”尹知秋看见了鎏,微笑着开口,“初次见面,我是尹知秋,是小鐷新交的朋友。”
“你好!我是顾盼儿!”推着轮椅的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口健康的牙齿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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