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章

“嬿婉已经对狗够好了，不至于，真不至于。”进忠摆出一副觍着脸阿谀逢迎的样子，猴急地抓着她的手抚摸，但面上的丹红几乎蔓到了耳根上。

显然他是真的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而忧了，她怔怔地瞟了他好一会儿，终是一摇首，故作倨傲道：“行了，我玩儿狗玩腻了，额驸可以收敛些了哈。”

“是是是，臣这就收敛。”他直起腰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双静目却似灇灇秋水积。

于是，她又盯了他许久，盯得眼都酸了，他都不声不响，以全然的恭肃面貌对待自己。

“有个奴才样儿！”这样的进忠也不大对，至少不符合自己心目中对他的描摹，她贝齿轻咬，最后还是禁不住屈起食指往他额角上一叩。

“过分，臣的嬿婉真过分，”他躲得极快，少顷即略眯着一双阴恻恻的桃花眼，对她故作皮笑肉不笑地揶揄：“横也不成，竖也不成，臣不伺候了，哼！”

还敢对自己哼声儿，看来是长了不少胆量，真像个与夫人肆意叫嚷斗嘴的小郎君了。她抿唇眴目两下，鄙夷道：“是啊，横不成竖不成，那你斜着不就成了么？啧啧，我额驸真迂腐。”

他歪着脖颈打量了自己片刻，接着便垂头耷脑“丧气”地走了，挪步到软榻上，斜欠着身子乖巧地坐下去。

“嬿婉，臣如今这般可不算迂腐了吧？”见自己嫌弃地瞥他，他还越发来了劲儿，小臂倚在?凭几上，慵懒地抬眸问道。

“方位意义上的‘斜’，我家进忠真是不错，还有不少意料之外的聪慧可爱呢。”她迈步过去，故意边恭维边踹他一脚。

顺理成章的，他被踹得笑眉笑眼径直倒在软榻上，活脱脱一只绕着主人撒欢翻肚皮的乖犬。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有些过于敏感的心理因素在作祟，她总觉得进忠今日格外地顺从她的心意，哪怕是与她插科打诨，也暗暗竭力揣摩着她最想看到的他的表现。

这一额外的思虑所感令她有几分心惊肉跳，她以指节在口鼻处一掩，佯作窃笑的样子坐至了进忠身畔。

“进忠，来。”她一勾手指，他便迅疾从卧姿改为坐起，挽着她的臂弯眼巴巴地瞅着她。

“告诉本宫，你如今最想做什么？”她端出宠妃的架子，乜着微眯的眼神儿回望他。

“奴才想…嗯…”他凝神似是当真郑重思索了一番，蓦然眨动着一双轻佻的眼，涎皮赖脸道：“奴才想伺候炩主儿喝一碗汤药，还望炩主儿给奴才小半个时辰，好让奴才把药拎小厨房去煎了再呈上来。”

她的心倏然似被针刺一般的疼，说不清道不明，但半分都不可忽视，且比怊怅若失更甚得多，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真正做过什么亏欠进忠却没有与他说开的事。

“我不要你伺候我喝药。”她因本能而起一口咬定的拒绝似令他惶恐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目视着她，眸中闪出一股她还未来得及看清就泯灭无踪的不明情绪。

斯须间，他的懵怔就也顺势褪去，只听他讪笑一声道：“哟，是炩主儿恶心奴才？还是嬿婉觉着臣事事亲力亲为太过辛苦，才不愿意再由臣代劳煎药喂药之事？”

一举被他确切戳中了心思，她对他翻了个白眼，故意手敲软榻反着说：“那当然是本宫嫌你恶心了，快滚快滚，边儿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一边儿去。”随着她的小臂一扬，进忠还真装模作样颔了首，脚下一溜就立到了角落，弓背塌腰一副可怜兮兮的奴才样。

她与他大眼瞪小眼，然而仅是须臾工夫，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的本意全然不是戏耍进忠，她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他拥入怀间，轻抚着他的后背道：“要不…我家乖进忠还是别当奴才了？”

“那臣可以当嬿婉的小狗吗？”不曾想，他眼泛星光，一脸渴盼地问。

她张了张口，想笑骂他一声贱骨头，但又觉不太适当，遂蹙眉咬牙道：“可以，只要进忠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那臣就只当嬿婉的进忠吧，不拘什么身份，只要是嬿婉的私有物，臣就能乐得尾巴摇上天了。”敢情他还是想当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她无奈地对正欣喜万分的他一啧嘴，假装痛心疾首道：“天呢，无可救药…”

“是，臣喜欢嬿婉喜欢得无可救药。”他简直恬不知耻，闻得此言还将面孔又凑近了自己寸许，并惟妙惟肖地扮作黏人犬一般嗅她嗅个不停。

“这么喜欢啊…”虽然心里不住地挖苦他，但她口中还是喃喃回应道。

“当然了，臣的心眼很小，只装得下嬿婉一人。”他的鼻尖几乎要与自己相触，像是想要探身亲吻，但短暂的思忖过后他改作了以指尖轻抚她的面颊。

今日进忠的表现她总觉有些无端的怪异，除去过分的迎合以外，她又察出了另一叫她更为不安的点。

他像是很怕失去自己，不仅一遍遍地确认着自己于他的感情，还愈来愈难掩他自身的情绪，似要把平常的含蓄内敛一应扯碎丢开，尽数表达出他对自己醇冽?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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