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总是做梦这件事对于敖念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白天上大课或者是练剑的时候她虽然尽量避免露出什么端倪，但是她眼下的黑眼圈是骗不了人的。

就连最迟钝的元白都看出来她有点不对劲了。

“师妹是最近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差劲啊？”

敖念没法解释什么，也就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她心里的疑问还是没办法解开。

因为梦境事关失踪多年的敖睿，她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些。?

可即便?她再努力，想要去记得那些梦境，记忆关于这块仍然是一片空白的。

在这期间，她也有思考过将这件事情告诉廉贞，但因为之前的那次独处，她实在没办法完全信任他，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产生怀疑，再想修补裂痕就非常困难了。?

再者，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多疑是不必要的。?

如今这样的步履维艰之下，她想要活命，就必须时时谨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在她心中烦躁不断加剧的时候?，一次例行送饭加汇报之后，殷凌在她要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这可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殷凌从来都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两个人接触的时候也大多数都是她在说，他在旁边听，偶尔插几句话，等指点完之后就让她退下了。

敖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乖乖的停下脚步站好，然后等他开口问询。

殷凌看了她一眼，斟酌了片刻才道：“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么？”

“……”敖念心中一阵哑然，“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外门弟子养的那群未开灵智的赤耳豚可能还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很认真地加了一句：“不过，再等等的话就不一定了。?”?

“……”这人说话总是这么毒舌，这辈子可能都改不了了。

?敖念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铜镜，只见里头的人影容颜憔悴，脸比之前小了一圈，虽然仍旧美貌惊人，但眼底的黑眼圈瞧着却很是扎眼。

说实在的，她自己都有点被吓到了。

活了这么多年，自从龙祖跟龙后去世之后，她觉得自己不管面对什么都可以做到宠辱不惊了，看来是她高估自己了。

这不同寻常的梦境搅得她心绪纷乱，越来越感觉到不安。

关于自己家人的事情是她心里最大的阴影，偏偏没有人能帮她分担，她就只能自己胡思乱想，难免心神忐忑。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敖念索性叹了口气，也不急着走了，转身走了回去坐在了殷凌对面。

“师尊真是料事如神。”她不怎么上心的随意恭维了两句，捧着脸有些闷闷不乐，“最近睡不好，整夜整夜的做梦，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殷凌没有接话，而是动作优雅的摆弄他的茶具，有一缕雪白的长发调皮的搭在他肩膀手臂上，随着动作轻摆。

浅碧色的茶水顺着壶嘴流出，面前丝丝缕缕蒸腾的水雾和着淡雅的茶香在这一小块空间弥漫，沁人心脾。

非常奇异的，看着他慢条斯理倒茶的动作，她只觉得心神竟然平复了些许。

他一手托袖，一手拿起茶杯，碧绿的茶水轻轻晃动，茶香扑鼻。

敖念就这么盯着他将杯子放至唇边轻抿了一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随之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于是故意道：“师尊都不赏徒儿一杯茶水吗？”

“想喝自己倒。”狭长的美目微闭，他一边品茶一边毫不留情的吐槽，“让为师给你倒茶，不怕折寿？”

……果然，不管外表再怎么玉貌仙姿，这位大佬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说话半点不留情面。

不过她也没心情去计较那么多了，闷不吭声的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时候茶水的温度其实还很烫，她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口腔里的清香微涩初时并不算很奇特，但后味的回甘却很是迷人。

见她不说话仔细品茶，殷凌这才施施然问道：“怎么样，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嗯，稍微好一些了。”她轻轻吹着杯子里升腾起的热气，“我最近有些太焦躁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要知道你的进步速度是普通修者的数倍，别人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得到的东西，你入门不到一年就做到了。这是一柄双刃剑，有好有坏，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敖念一愣，明白过来他大概是以为自己道心上有了问题，于是就想要解释，然而话刚准备出口，她就顿住了。

其实，她最近的状况跟生了心魔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越是久远的伤口，越是不敢触碰。

她一直把自己绷成一根紧紧的弦，龙族的延续、复兴以及找寻大姐下落等等任务压在她头上，片刻不得喘息。

以前她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其实只是没到关键时候而已。

她没出声，但殷凌知道自己说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于是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你天生有别人优越的资质，只要够努力，修为精进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但是最难的却是心境的成长和通明。”

“古往今来，修真界从来不缺天才，那么多修真大能到了最后一步渡劫期，但是真正飞升成功的人却寥寥无几，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人终究是人，不管再怎么修炼，情感都不可能完全断绝，完全没有感情的也根本不叫人。”

这句说完，他忽然笑了一下：“这话由一个修无情道的人说出来是不是很奇怪？”

虽然这个笑容极为短促，甚至有那么一点讽刺的意味，但是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的是让她想到了初春冰雪笑容的那个瞬间。

只可惜，那笑容也只有一瞬，很快他就有恢复了先前冷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