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发出去后，南江厂的四十台拖拉机全部停了。

已经开到地里的六台，当场熄火。

还没出厂的三十四台，钥匙全部交到检验科。

何厂长赶到试验田时，周师傅已经拆下第二台拖拉机的左后轮。

固定栓没有断。

螺母却退了两圈。

防松垫片卡在螺纹里，一边已经压平。

何厂长蹲下来。

“新批次固定栓不是都合格吗？”

周师傅把固定栓递给他。

“栓没问题。”

“先看孔。”

后轮固定座上有四个安装孔。

其中一个孔边缘有磨痕。

另外三个没有。

检验员拿来量具。

四个孔逐个量过。

“左下孔大了半分。”

何厂长问：

“半分能让螺母退两圈？”

“单看半分不一定。”

周师傅又拆下防松垫片。

“垫片也装反了。”

何厂长站了起来。

“谁装的？”

总装班长翻开装配记录。

“二组，张守田。”

“叫人。”

张守田很快跑到试验田。

他看了一眼拆下来的零件。

“何厂长，是我装的。”

“为什么装反？”

“垫片两面差不多。”

“图纸上标了方向。”

“标了。”

“装的时候看没看？”

张守田没出声。

总装班长说道：

“那天赶着装第一批车。”

“二组连着干了十二个钟头。”

“后面几台是夜里装的。”

何厂长转头问：

“谁让他们连着干十二个钟头？”

“我。”

“为什么不换班？”

“核心晚到了半天。”

“试车时间已经定了。”

“我想着把耽误的抢回来。”

周师傅把固定栓和垫片放进铁盒。

“先别问谁负责。”

“查另外五台。”

六台下过田的拖拉机全部拖回硬地。

后轮逐台拆开。

第一台正常。

第三台有一只垫片装反。

第四台两个安装孔偏大。

第五台正常。

第六台四只固定栓里，有一只没有达到规定扭力。

何厂长看着检查表。

“六台，四台有问题。”

总装班长的脸变了。

“出厂检测怎么过的？”

检验科长翻出原始记录。

“固定栓都看过。”

“螺母也画了防松线。”

周师傅问：

“扭力怎么测的？”

“用扳手检查。”

“什么扳手？”

检验员把工具拿来。

是一把普通长柄扳手。

上面没有刻度。

周师傅拿在手里掂了掂。

“凭手感？”

检验员点头。

“老工人一直这么查。”

“新固定栓换了材料。”

“螺纹和以前也不一样。”

“还凭手感，谁能保证拧得一样？”

检验科长说道：

“厂里没有测扭力的扳手。”

“没有就不能写合格。”

“那要写什么？”

“没检测。”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何厂长拿起电话。

“给星火城发电报。”

“六台样机拆检，四台存在装配问题。”

“固定栓本体暂未发现断裂。”

“问题包括垫片反装、安装孔偏差、扭力不足。”

“申请派技术员带检测工具过来。”

电报发到星火城时，万兴旺正在检修场看护板改装。

苏清冷拿着电报过来。

“不是一台。”

“六台里有四台。”

万兴旺接过电报。

“固定栓断没断？”

“没断。”

“新批次编号对不对？”

“对。”

“谁在南江厂？”

“周师傅。”

“让孙麻子去。”

孙麻子从试验车底下钻出来。

“带什么？”

“扭力检测工具。”

“安装孔量具。”

“新旧固定栓各带一套。”

“还要不要带后轮固定座？”

“带两个。”

“一个合格件，一个允许偏差边缘件。”

孙麻子擦了擦手。

“今天就走？”

“今天。”

苏清冷问：

“护板试验怎么办？”

“技术副手接着做。”

“已经改完的十辆车先跑。”

“没有跑满一千里，不许定型。”

“明白。”

孙麻子回车间装工具。

万兴旺又问苏清冷：

“南江厂有多少台已经装了后轮？”

“四十台。”

“还有八十套底盘在等核心。”

“所有装过后轮的都拆？”

“先查记录。”

“夜班装的单独列。”

“同一把扳手、同一批工人、同一个检验员经手的，全部拆。”

“其他车辆抽检。”

“抽到一台不合格，整批拆。”

苏清冷拿起电话。

“我通知何厂长。”

南江厂收到消息后，总装线停了半天。

装配记录一张张搬到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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