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开出星火城后,万兴旺一直看着路面。
雪已经停了。
路边的积雪被车轮压出两道黑印。
孙麻子坐在副驾驶,抱着检测仪,半天没说话。
“想啥呢?”万兴旺问。
“想北岭那辆车。”
“想车干啥?”
“右前轮撞裂,说明护板没挡住。”
“护板本来就不是防落石的。”
“那也得挡。”
孙麻子把检测仪放到膝盖上。
“重零九开的是运煤车,车斗满载,右前轮压过石头以后,冲击会顺着轮壳传到固定架。”
“轮壳只是裂了,没彻底断,算运气好。”
“不是运气。”
“那是啥?”
“司机踩了制动。”
“踩得及时,车没翻。”
“对。”
万兴旺点头。
“所以先查人,再查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万总,北岭那段山路不算长。”
“以前矿车天天跑。”
“这几年雪多,石头从山上往下滚,没人清。”
“车坏的多不多?”
“柴油车坏得多。”
“发动机熄火,方向也沉。”
“有时候一辆车横在路上,后面十几辆都走不了。”
孙麻子问:
“重零九是在什么位置撞的?”
“北岭道班往西二十里。”
“那地方有急弯。”
“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沟。”
“车撞完以后,司机把车倒进道班旁边的空地。”
“没有堵住路。”
“车上的煤呢?”
“还在。”
“封条呢?”
“没动。”
万兴旺看向他。
“谁告诉你的?”
“带队司机回来说的。”
“他有没有亲自看?”
“他在现场。”
“回头问清楚。”
司机点头。
“明白。”
天黑前,重卡赶到第一处补给点。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站。
屋子不大,里面烧着炉子。
四名司机和两名修理工正在吃饭。
见万兴旺下车,领头的司机赶紧站起来。
“万总。”
“今天跑了多少?”
“第一组走了三百里。”
“第二组两百七十里。”
“路上有没有车辆停过?”
“有一辆温度高。”
“停在路边查了半个钟头。”
“还有两辆防滑链松了。”
“都重新固定。”
万兴问:
“有没有人为了赶路超速?”
几名司机互相看了看。
一个年轻司机低声说道:
“七号车在下坡时快了些。”
“快多少?”
“四十多。”
“规定是多少?”
“下坡不超过三十。”
“扣下车钥匙。”
年轻司机脸色一变。
“万总,我不是故意的。”
“雪路下坡,车速快十里,刹车距离可能多出几十丈。”
“真出了事,死的不是你一个。”
“今晚不许开。”
“明天跟车学习。”
司机低下头。
“我认。”
旁边的老司机说道:
“他今天家里来电报,说孩子病了。”
“急着回去。”
万兴旺看着年轻司机。
“家里有事,可以请假。”
“不能拿车和人命赌。”
“明白。”
“吃完饭给家里回电。”
“车队按四班走,少你一个,剩下的人能顶上。”
年轻司机的眼圈红了一下。
“谢谢万总。”
万兴旺没有再说。
他进屋拿起路线图。
北岭离这里还有六百里。
其中三百里没有导轨。
山路有两处急弯。
一处桥梁正在维修。
“谁熟悉北岭?”
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站出来。
“我去过。”
“冬天去过吗?”
“去过三次。”
“哪里容易出问题?”
“北岭东坡。”
“山上石头多。”
“还有一段老路,路面下面是空的。”
“去年塌过一次。”
孙麻子抬起头。
“为什么没封?”
“通往北岭煤站的路只有这一条。”
“县里用木桩挡过。”
“车一多,木桩早没了。”
万兴旺把地图铺在桌上。
“从东坡下去后,先别急着过老路。”
“让引路车下去探。”
“探完再放车。”
司机问:
“要是一辆辆探,速度会慢很多。”
“慢一天,总比塌下去强。”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万兴旺没有坐自己的车。
他让司机把驾驶位让出来,自己坐进第一辆重卡。
孙麻子在副驾驶检查仪表。
车后跟着八辆重卡。
其余车辆留在后面,拉开距离。
东坡入口积着半人高的雪。
引路车开了十几里,突然停住。
电话很快传来:
“前面有落石。”
“路宽还剩一半。”
“能不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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