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心缇眼皮垂下,掩盖住了所有情绪。
上官堇理耐心地等着,真等到怀心缇再次抬起眼,却看清她眼里冰凉一片。
只听怀心缇面无表情道:“黜陟使大人,博林王,前番种种是我不知轻重,要打要罚,凭您做主。”
“你再说一遍。”上官堇理咬牙道。
“我说,前番种种皆不作数。你为上,我为下,打、杀、罚皆由你定,我认。”
“你再说一遍!”
怀心缇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识趣地闭嘴。
“怀心缇,我问你答。”上官堇理等她点了头,“落定你是怀观复孙女的这件事,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什么都没做,事实是,我就是怀观复的孙女。”怀心缇不躲避上官堇理的目光。
“你觉得乔风声这个人如何?”
“乔拂明刚正不阿,心中又有城府,知进退,善圆滑,是个难得的人才。”怀心缇眯了眯眼。
“你倒是不吝赞他。”上官堇理捏住怀心缇下巴,“巴州所有案情原本定的复核人员是李弋,因着上官和羡在御前的几句话,最终交到了乔风声手里。”
怀心缇“嗯”了一声,对此事并无反应。
“以你的心智,不会想不到由乔风声复审对你有多大好处。可见,上官和羡卖给你一个大人情。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方才说的事,以往的你,绝对做不出在大堂上对上官和羡状似傲慢的态度。怀心缇,你在谋算什么?”
“你掐疼我了。”怀心缇握住上官堇理的手腕,试图将下巴从他手指间移开。
“回答我。”
怀心缇放弃挣扎,坦言道:“我确定我是怀观复的孙女,前兵马司指挥使的孙女,博林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这趟浑水,我不想淌了。我想辞官,去做回怀观复的孙女怀决明的女儿,仅此而已。”
上官堇理蓦然松手,指腹间明明还有她下巴上的温度,整个人却犹如冷冬独立在旷野吹寒风。
许久,上官堇理才问:“那你为什么上了马车跟我回来?”
“不跟你回来怎么说明一切。”
“呵。”上官堇理磨着后槽牙,“你是真不怕死啊。”
怀心缇惨笑,道:“怕,我岂会不怕。原本想着哄骗你温存一二,看在我们露水姻缘的情分上放我一马。但你太敏锐,我演砸了。不过,你如果不介意,春宵苦短,我可以……”
“闭嘴!”
外头一串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中堂外,应该是丫鬟送饭食来了。
上官堇理转身出去,命人将碗碟摆上。
怀心缇跟着他出来,不等发话,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上官堇理一言不发的坐下,简单吃了些东西,间隙里时不时打量怀心缇一二。
怀心缇只当没看见,吃完起身直接回了卧房。
上官堇理随后跟了进来,换了里衣后躺到怀心缇身侧。
“你什么时候走?”怀心缇出声问。
上官堇理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她。
“你巡视的差事还没办完吧,这次回来是自己回来还是被召回的?”
怀心缇等了片刻,又问:“李为钟、杜哲正你替我打点过对吗?乔拂明呢?也是你同上官和羡交换了什么才让他主理复审的吗?”
上官堇理后背松了松,但依旧没有吭声。
怀心缇仰躺着,眸中神色变换不明。
两世,似乎一直都被一支无形的大手操控着。
即使是现在,拥有前世记忆的她,不仅没能改变什么,反而将自己推向了一个必死的结局。
她能想到脱身的办法,但向死而生的路没那么好走。
身边还有谁值得信任呢?
除了上官堇理,似乎找不到别人了。
这对他很不公平。
怀心缇心中无比唾弃自己,在知道和离书上是一枚闲章开始,便很清楚地意识到上官堇理对她是真心的。
并不是她以为的利用,也不是她以为的戏弄。
老天简直在同她开玩笑,知晓对方真心的同时,再往他胸口捅上一刀,太残忍了。
但前世她与上官堇理从未有过袒露真心的时刻,此生也要走原来的结局吗?
她不甘心!
怀心缇闭上双眼,道:“从龙泉镇出来,我心中执拗的只想完成以前的未竟之事。为了博林城灭真相,我以为豁出命去也值得。你们都劝我不要来釜京,我听不进去一个字。因为不来釜京,我找不到其他破局之法。”
上官堇理后背整个放松下来,从他放轻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在听。
怀心缇继续缓声道,“你曾说为我动情,当时我不信。我自以为是的认定你是你,他是他。但现在看来,你是他,他也是你。我疑心重,有时候连自己都要怀疑。”
上官堇理终于翻过身来,看着怀心缇仰躺的侧脸,心里逐渐软化。
怀心缇微微侧头,睁开眼将视线定在上官堇理脸上,认真道:“方才我说那些话,本意是想与你一刀两断。可……可我实在有些舍不得。”
“为何要一刀两断?又为何舍不得?”上官堇理总能抓住她话语里的关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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