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引魂丝是你妈妈和阿芳阿姨辛辛苦苦收集的——“

“她们要知道是用在包包身上，肯定也愿意。“宝宝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带上点老成，“行了，别磨叽了。量尺寸吧。“

“量尺寸？“

“废话，缝衣服不得量尺寸啊？“宝宝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软尺来，那根软尺竟然也是半透明的，泛着和引魂丝相似的光泽。“包包，过来站着，别动。“

包包乖巧地飘到屋子中间，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那副认真的模样让沈歌忍不住想笑。

宝宝踮着脚，软尺绕过包包的肩、腰、臂长、腿长，每量一个地方她就小声嘀咕一句，嘴唇翕动间有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她指尖飘落，落在包包身上就融了进去。

沈歌看着那些光点像暖雪一样消融在包包青灰色的轮廓里，每融入一处，那处的轮廓就分明一分。

量到袖长的时候，宝宝忽然停住了，歪着头盯着包包的手指看了半天。“咦？“

“怎么了？“沈歌凑过去。

“他的手……好奇怪。“宝宝指着包包的指尖，“一般灵物的轮廓都是均匀模糊的，但他右手食指的边缘比别处都清晰好多，几乎快凝实了。你碰过他那里？“

沈歌一愣，随即想起来——那天清晨她在河滩上握住包包的手时，就是他递过来的右手，她的指尖正攥着他的食指。那会儿只觉得凉凉的、裹着暖意，没想到竟有这般效果。

“我攥过他的手指。“她说。

宝宝眼睛一亮，回过头来看她，嘴角抿出一点狡黠的笑意：“沈阿姨，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本身就能养魂？“

“我？“

“不是谁碰一下灵物就能让它的轮廓凝实的。你跟包包之间的那条'纽带'比你想象的结实得多。“

宝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软尺，语气随意，但沈歌听得出那层随意底下的认真，“如果你愿意每天抽一段时间跟包包有肢体接触——不用太久，一炷香就够了——那他养出魂根的时间，或许能缩短很多。“

沈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早上攥住包包手指时的触感：虚虚的、流动的，像攥住了一阵裹着阳光的风。她把掌心合拢，好像要把那种温度留在里头。

“我知道了。“她说。

宝宝把软尺收起来，又从老樟木箱里翻出一块半臂见方的布料。那布料不是引魂丝织的，而是一种更为朴素的麻白色，边缘磨得毛茸茸的，中间却簇新，像被人贴身穿过很多年但从未受过磨损。宝宝把那块布抖开，对着光看了看，神情忽然柔软下来。

“这是我小时候……不，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小时候“穿的襁褓布。“宝宝轻声说，“妈妈用她的旧衣裳裁的。上面有她的气息，也有我的。引魂丝缝出来的衣服需要一件“里衬“，这件东西上的念力最干净，最适合做这个。“

沈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下意识想说“太贵重了“，但看到宝宝把那块布叠好放在引魂丝旁边时脸上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东西一旦说是“还恩“，拒绝反而成了伤害。

“那……“沈歌斟酌着开口，“缝这件人衣，要多久？“

宝宝歪头想了想：“正常来说要大半天。但我可以加个速，后半夜就能好。你们先在归墟找个地方落脚，天黑前过来取，行吗？“

“行。“沈歌干脆地答应，又弯腰摸了摸宝宝的脑袋，“谢谢你，宝宝。“

宝宝被她摸得缩了缩脖子，耳尖微微泛红，嘴上却不饶人：“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快去找地方待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沈歌笑着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包包跟在她身后，飘到门框边的时候忽然停住，回了头。他朝宝宝微微躬了躬身，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宝宝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灵物就是比人懂礼貌“，耳尖的红却蔓延到了脸颊。

沈歌带着包包出了门，元宝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见到沈歌出来，她站起来抖了抖毛：“谈完了？“

“谈完了。后半夜取衣服。“

“那就好。“元宝跳下台阶，走到沈歌脚边，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包包，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三五月，寸步不离。沈歌，你这下可甩不掉它了。“

沈歌低头看着元宝，又偏头看了看身侧那团安安静静的青灰虚影。日光从屋檐斜斜切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一个实在的、一个淡薄的、一个毛茸茸的——并排铺在地上。

包包似乎觉察到她在看自己，微微偏过头来，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

沈歌伸出手，掌心朝上。包包犹豫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手轻轻搁在她掌心里。虚虚的、流动的、裹着暖意的风再一次贴着她的皮肤盘旋。

“那就一辈子都不甩。“沈歌说。

无论是元宝，还是来福，包包，都是沈歌认定的一辈子的伙伴，所以，她又怎么会甩开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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