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从透明人到香饽饽(1 / 1)

七点二十。

京城饭店,老楼宴会厅。

陈默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走进门。

白衬衫,银色袖扣,没戴领带夹。

不张扬,但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在不动声色地说一句话,有钱,且不在乎你知不知道。

阿九在门口等他。

今晚的阿九跟平时判若两人。

黑色长礼服裙,头发盘起来,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安保变随行助理,那张冷淡的脸往人群里一站,没人能读出她的真实身份。

宴会厅很大。

一百五十号人,男的居多,清一色四五十岁的年纪,剪裁精良的西装艰难地兜住各自保养不当的腰围。

女的也有,大多是各家族带来的秘书或商务负责人。

十几张圆桌,每桌坐十人。

正中央搭了个临时小舞台,几位工商联的老面孔轮番上去致辞。

陈默扫了一眼。

场面话。

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没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或者说,有些人看到了,但选择了当没看到。

维拓科技进京才几个月,在这个圈子里,连号都还没挂上。

无所谓。

没被承认,才有偷袭的空间。

林则瀚已经落了座。

位置选得讲究,不起眼,但视野开阔,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他朝陈默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没靠过来。

这是规矩。

第一次参加的人,得有第一次参加的样子。不认识人,不搭话,安安静静坐着。

陈默找到自己的座位。

桌号十七。

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对面,五十出头的女性。杏色套装,剪裁利落,额头上几道深深的抬头纹,那种不是岁月刻的,是操心事操出来的。

她左手边,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人。

脸圆得像充了气的气球,正捧着茶杯喝茶。杯子在那张圆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袖珍。

最右边坐了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面前摊着平板电脑,手指一直在划。

一看就是跟班秘书。

杏色套装的女性抬起头,目光快速在陈默身上扫了一遍。

那个扫视的速度和精准度,受过训练的。

然后她笑了。

得体,不过分热络,标准的社交笑容。

“你好,欢迎。我是石晓雨。”

陈默心里“咔”了一声。

石晓雨。

京城新兴产业联盟秘书长。

各方人脉的交汇枢纽。

六把钥匙里的第一把,自己送上门了。

“陈默。维拓科技。”

石晓雨夹菜的勺子顿了一下。

“陈总?五十亿拿下南屏街的那位?”

“是。”虽然他们的信息有误,但是陈默没打算解释。

“听过一些。”

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海城做得很硬朗。”

硬朗。

陈默品了品这个词。

在京城这种讲究“温水煮青蛙”的地方,“硬朗”两个字不全是夸。

三分认可,三分审视,剩下四分,是在掂量你这个硬朗,到了京城还硬不硬得起来。

“谢谢。”

旁边,圆脸男人放下茶杯,伸过来一只手。

“罗海平。金融科技这块的。”

罗海平。

系统图谱上标得清清楚楚,支付系统被周家地产挤压,快没地儿站了。

陈默握了一下。

力道适中,手掌干燥。

“这是我的助理,李勇。”罗海平指了指戴眼镜的秘书。

李勇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继续划他的平板。

陈默给这桌贴了个标签:两条大鱼,一桌坐齐。

开席。

吃了一阵,台上换了人。

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上台,开始讲今年京城的产业政策风向。

新能源。芯片。生物医药。金融科技。

四大方向。

政府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别的赛道随便争,这四块得有战略定力。

底下嗡嗡的低语声瞬间收了。

一百五十号人,全在听。

谁能吃到这四块蛋糕,谁就是明年京城商界的话事人。

台上讲完。

圆脸的年轻主持人上来:“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

话音一落,人群开始流动。

站起来的、端着酒杯走动的、弯腰在别人耳边嘀咕的,每个人都在找自己想找的人。

石晓雨站了起来。

朝陈默微微一笑。

“陈总,跟我来。有几位朋友想认识你。”

陈默起身,跟在她后面。

穿过三张圆桌。

石晓雨在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男人面前停下。

个头很高,一米八五打底。鹰钩鼻,颧骨突出,眼神利得像两把开过刃的刀。

“高总,给你介绍一下,陈默,维拓科技董事长。”石晓雨侧了下身,“陈总,润泽资本的高鹏高总。”

高鹏从上到下打量了陈默两眼。

那种打量,不是客气的“幸会”。

是在过秤。掂你有几斤几两。

“听说过。”高鹏开口,声音粗粝,“海城闹得不小。”

“正常的商业竞争。”

“沈万豪算正常?”

“那个算例外。”

高鹏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但他没再追问。

转过身,下巴朝远处一扬。

“看那边。红裙子。”

陈默顺着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身材高挑,大波浪卷发,正拿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盘子里的鱼翅。

不是吃,是消磨时间。

“秦光标的太太。”

高鹏端起酒杯,杯沿挡着半张嘴,声音压低了。

“秦家在非洲做矿产。老秦耕了十几年的地盘,去年周瀚文也盯上了那块肉,直接伸手抢。秦家不让,两边在莫桑比克对着干了半年。”

喝了口酒。

“结果两个项目一起黄了。两败俱伤。”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陈默。

“你既然要在京城混,周瀚文早晚咬你一口。要不要去认识认识秦总?非洲那边,你们也许搭得上。”

高鹏说话不绕弯子。

翻译成大白话就一句,我带你去见秦家,你们一块儿对付周瀚文。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明牌。

陈默笑了。

“走。”

高鹏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秦家的桌前。

秦光标正跟旁边的人讲笑话,讲到一半,被高鹏一把打断。

“老秦,认识一下。陈默,从海城来的。干事很猛。”

很猛。

高鹏用了跟石晓雨一样的表达逻辑,先给一个定性词,剩下的让对方自己品。

秦光标站起身,伸手过来。

五十出头,面相方正。

握手的劲儿很实,手掌带着茧。

“秦光标。做点进出口。”

“陈默。”

“听过。南屏街那个项目?”

“是。”

“那可不是进出口的活。”秦光标眯了下眼,“那叫旧城改造。”

陈默没多解释。

只说了一句:“南屏街之前攒了不少烂账。我过去就一个想法,既然接手了,就把底子清干净。”

底子清干净。

这五个字说得不重。

但落在秦光标耳朵里,分量明显不一样。

旁边,红裙子的秦太太放下了筷子。

“周瀚文在海城也有动作?”

“打过照面。”

秦家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陈默看得一清二楚。

“找时间一块儿吃个饭。”秦光标开口,语气已经从“初次见面”变成了“可以聊正事”。

“我们在非洲有几个项目,你要是有兴趣?”

“有。”

一个字。

干脆利落。

这种场合,越干脆越值钱。

弯弯绕绕的客套话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在拨算盘珠子,还不如一记直球来得痛快。

高鹏在旁边看了这一幕,拍了拍陈默肩膀。

没说话。

走了。找下一拨人去了。

陈默在秦家桌上坐了下来。

秦光标讲了二十多分钟非洲矿产市场。

不是画大饼的讲法。

地质勘探一吨矿石成本多少、当地政府的官员换一茬就要重新打点一轮、从矿区到港口的运输线要穿过三个武装势力的地盘……

全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东西。

陈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做评估,这个人,是真把命搭进去了。

秦光标不是坐在写字楼里遥控的老板。

他是亲自蹲过矿坑的人。

这种人有一个特点:一旦认了盟友,不会轻易反水。

因为他自己的命就押在桌上,容不得队友掉链子。

从秦家桌上起身时,已经八点四十。

陈默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前面,站着个人。

圆脸。

罗海平。

他从镜子里看到陈默进来,拧上水龙头,转过身。

“你在秦家坐了二十五分钟。”

陈默抽了张纸巾。

“久了?”

“不。太短了。”

罗海平把手擦干。

“秦光标这个人,陌生人在他桌上待超过五分钟,他会找借口赶人。你坐了二十五分钟他没赶你,说明他是真想跟你聊。”

纸巾丢进垃圾桶。

“我也想跟你聊。”

“聊什么?”

“我的支付系统在京城被周瀚文挤得快活不下去了。”

罗海平说话跟他那张圆脸完全不搭。

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但嘴里蹦出来的字,一点弯都不拐。

“他用地产做入口,把我的支付系统从终端往外踢。物业缴费、停车场、商场消费,全换成了他自己的系统。我想打回去,但手里没有地产圈的人。”

陈默把手擦干净。

“现在有了。”

罗海平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在确认一件事: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的。

“我需要一个在京城有地产资源的合作方。你需要一个能在金融端帮你打通血脉的盟友。”

罗海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后天我约一个人,介绍你们认识。”

陈默接过来。

名片上的名字。

李卓远。

“教育产业的,表面上跟地产八竿子打不着。”

罗海平压低了声音。

“但他真正的身份,是京城几家大型商业银行在地产板块的贷款指标总枢纽。银行每年放给地产的额度有多少、放给谁、先放后放,他说了算。”

陈默把名片收进口袋。

李卓远。

图谱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被罗海平这几句话,一下子点亮了。

京城的地产,最缺什么?

不是地皮。不是项目。

是贷款。

掌握了商业贷款的指标,就等于掐住了整条地产生态链的脖子。

周瀚文的地产帝国再大,离了银行的钱,也得趴窝。

“什么时候见?”陈默问。

“后天。我给你们约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