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姜禾，你那个保镖，宋天沁，还有我。”周清许掰着手指头数。“五个了。”

“你在吃醋？”

“我在陈述事实。”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林可可是住家保姆。姜禾是房客。阿九是员工。宋天沁是生意伙伴。”

“那我呢？”

陈默看着她。

周清许端着杯子，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是……”陈默想了想。“医生。”

周清许的杯子顿在嘴边。

“医生？”

“嗯。我的主治医生。”

周清许把杯子放下。“陈默，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陈默确实知道。但这个问题，他没想好怎么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了之后，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的处境——一个前CIA负责人在盯着他，国安在跟他谈判，师父的技术牵扯到国家级博弈。这种时候把一个人拉进来，不公平。

“清许。”

“嗯。”

“等这件事结束。”

周清许看着他。

“等什么结束？”

“等那个美国人走了。等涅槃的事有了着落。等我能确定你身边不会再出现任何人的照片。”

周清许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这件事一直不结束呢？”

陈默没回答。

周清许把拿铁喝完了。放下杯子。

“陈默。我不是问你要一个承诺。我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已经在这里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让我去云顶天宫，我去了。你说有危险，我没跑。你说等，我可以等。但你不能假装不知道我为什么等。”

吧台后面，姜禾在擦杯子。同一只杯子，擦了很久。

陈默把手冲喝完。放下杯子。

“我知道。”

两个字。

周清许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行。那我继续等。但你欠我的解释又多了一条。”

“记账吧。”

“我记着呢。”

陈默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周清许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吧台。

姜禾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姜禾微微点头。周清许也点了一下。

出了门，阳光很好。南屏街的老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默的手机响了。

烛龙。

“深蓝数据，十五分钟前，接收了一个来自半山酒店IP地址的加密文件包。大小：4.7GB。”

陈默停住脚步。

4.7GB。

涅槃协议三个模块的总大小，是4.3GB。加上索引文件和说明文档，差不多就是4.7。

Thorne把东西发给了深蓝数据。

他真的在让人破解。

“能截获内容吗？”

“加密等级很高。AES-256。需要时间。”

“不用截获内容。我知道是什么。”陈默说。“盯着深蓝数据的陈国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要实时知道。”

“明白。”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周清许站在旁边，没问。

她学会了不在这种时候问。

两个人上了车。阿九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迈巴赫驶入车流。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Thorne把数据给了深蓝数据。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他还没放弃。

第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会怎么反应？

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前CIA特工，手里握着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废铁”，出不了国，谈判又被拒绝。

他会急。

陈默睁开眼。

“阿九。”

“在。”

“明天开始，半山酒店周围五百米，我要二十四小时有人。”

“多少人？”

“你定。但有一个要求——如果Thorne的人试图离开海城，不管用什么方式，我要在他们动之前知道。”

“明白。”

车窗外，海城的黄昏铺展开来。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陈默的手机又响了。

宋天沁。

“陈总。郑海涛表态了。”

“站哪边？”

“我们这边。他说，只要陈总保证不动他的分红，他跟着走。”

“他的7%加上你父亲的52%，加上我的15%，74%。你二叔剩下的人凑一起也翻不了盘。”

“是。但我二叔不会坐以待毙。他今天下午见了另外两个小股东。我的人说，他许了很重的条件。”

“什么条件？”

“承诺明年给他们额外5%的利润分成。从他自己那份里出。”

“他舍得？”

“他急了。”

陈默想了想。“让他急。下周股东会上，我会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底裤扒下来。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

“好。陈总，还有一件事。”

“说。”

“我查了您说的那个PacificCrownTrust。我二叔通过这家信托转出去的钱，有一部分最终流向了一个迪拜账户。”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迪拜。

又是迪拜。

“那个迪拜账户的户名，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叫SandstoneConsulting。”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SandstoneConsulting。

跟深蓝数据接过的那笔订单，是同一家公司。

跟Thorne的PrometheusDefenceSystems，在同一栋楼，同一层。

宋伯贤的钱，通过信托，流向了Thorne的关联公司。

这条线，比他想的还要深。

“宋天沁。”

“在。”

“这个信息，你先不要动。不要查，不要问，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知道。”

“……好。”

“下周股东会上，我用另一套材料。这条线，我另有用处。”

“明白。”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宋伯贤。谭维正。Thorne。

三个人的钱在同一个池子里转。

沈万豪是明面上的刀。谭维正是中间人。Thorne是最终买家。而宋伯贤——

宋伯贤是什么角色？

资金通道？还是另一个棋子？

他在宋氏集团里安插的那两个独立董事候选人，一个跟他自己有关联，一个跟谭维正有关联。

如果那两个人进了董事会，宋氏集团的决策层里就会多出两双Thorne的眼睛。

宋氏地产。海城第二大地产公司。手里握着大量土地和项目。

Thorne要的不只是涅槃协议。

他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陈默闭上眼。

车在高架上平稳行驶。周清许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没有问。

但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陈默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但他的手翻了过来。

五根手指，松松地扣住了她的。

高架桥的路灯从车顶一盏一盏掠过，光影明灭，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