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周汐耳膜，放缓的余韵让她能清晰看见校外奔逃回来的男子，是个她勉强认识的…高三最没存在感的那位———张祝昌，衣衫被鲜血浸透，手里还攥了半截被刮飞的衣袖连滚带爬，裤腿沾着暗红血泥，衣角挂了不知是谁的碎肉，哭喊带着破音：

严主任脑袋也掉了啊！

血雾顺风卷进校园，浓重腥气呛得她心口发闷，脚步往前挪了两步，瞥见校外空地散落残肢，影影绰绰，像揉碎的布偶。

虫箭硌着内衬棉衣，防水布料下的冰凉触感愈发清晰，她喉结滚动，心底有个声音在喊：出去！用箭试试，说不定能将替身变得更强，能拦下那东西！

可另一心声更怯，更清醒：

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替身能力是什么，连影刃的源头都摸不到，出去就是送命，虫箭的力量，也不确定能不能掌控。

就这么走走停停，脚像灌了铅，想应战的冲动和对未知的恐惧在胸腔里撕扯，指尖抚过冲锋衣内侧的口袋，触到虫箭雕刻的纹路，心又猛一沉——这底牌是希望，更是悬在头顶的刀，赌不起，也不敢赌。

忽然，眼前灰雾微散开些，能看清十米外的立柱，空气中湿冷感也轻了几分。

原来这不是自然雾霾？是替身能力，现在被破解了？ 她带着疑惑回头，见不远处的花坛边，有个瘦高的短发男生正半蹲在地上。

周汐依稀可认得出他是高二年级某班劳动委员，平时总默默包揽校园的绿植打理，话少得很，叫做沈禾，额头渗汗，校服外套被扯破了道口子，手心浮着一尊模样清隽的大脑袋蛙形替身，名为『纸飞稻香』：

通体是浅麦，身形纤细，四肢缠着层层叠叠的纸鸢纸，背后展开一对薄如蝉翼的纸制翅膀，印着细碎的稻穗纹路，嘴吐出缕缕带着稻香的金芒，触到雾气，便像烧融的雪，滋滋地散成细碎的光点。

『纸飞稻香』脱身飞出，钻进雾层又绕一圈飞回来，所过之处，灰雾竟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几丝缝隙。

沈禾抹了把额头的汗，朝她快步走来，声音透着股执拗的稳：可先别出去吗？不光是外边，校内应该也有敌，那雾是被某替身造的，我找了好久才摸到点薄弱处，我能引着风把雾吹散点，能破这雾的黏滞感，就是能力太弱，只能清一点，我知道你替身近战还可以…麻烦帮帮我，毕竟我的替身基本毫无破坏力可言…万一藏在校内的敌人对我动手…那雾恐怕就无解了…

说着，他又让『纸飞稻香』甩出十几只麻雀大小的黄褐色纸鹤残影，鹤影绕着两人飞了一圈，雾气又淡了些，能清晰看见地面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溅落的血珠。

没找到造雾的人，只能先清出点能见度，让大家别乱撞。 沈禾脸白得厉害，眼底藏了未散恐惧意，显然是强压害怕找了许久的破解之法。

周汐呆看沈禾跟那微发颤却依旧运作的『纸飞稻香』，又看向校外依旧未停的惨叫，心底挣扎更甚。

雾层被纸鹤拨开些许，淡金阳光漏下几缕，落在地上的血珠。

又是股腥风与惨叫撞在脸颊，周汐指尖攥攥，终究是将那点想扎箭的冲动压下，弓着腰冲进血色炼狱。

『嫉妒』依然在人群中疯狂穿梭、弹射、转向，那道漆黑的长条延伸在地，看不到尽头，所过之处的水泥地有一连串深浅不一的坑洞，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肉。

别过来！不要靠近人家啊啊啊啊啊…—— 箫默被吓得抱头乱窜，恐惧转化为愤怒，胡乱发动『思构寰宇』反击，可无论是让粒子变成什么形状，刀剑也好拍子也罢，落在影刃都是打在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因为那是影，是抓不住、打不散的虚妄。

刚冲数步，周汐就见远处惨状，莉莱提亚跌趴在地，用仅剩的完好左臂撑着地面艰难爬行，右胳膊皮肉外翻，白森森的骨头刺出皮肤，右腿的裤腿被鲜血浸透，伤口处滋滋冒着血泡，每爬一下，都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刚刚周汐分明看到莉莱提亚身侧的『深海少女』拼尽全力甩动深蓝的鳗尾，一次次狠砸『嫉妒』附着的水泥地，撞得水泥地崩裂，碎石飞溅，可那影刃却毫发无损，依旧稳稳贴地，重击都只是打在空气里。

哎…旅途…到此为止了吗…真叫人遗憾…愿上帝宽恕我们所有…也包括你们这些记不得自己也曾是孩子的……陌生人… 莉莱提亚喉咙里溢出压抑痛哼，拼命想爬快些，可腿根本使不上力，黑刃离她越来越近。

卑鄙的狗杂种！ 周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但还是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影刃的每次杀戮都是在逼她现身。

明明心里知道连敌人在哪都不懂，轻举妄动，只会掉进对方布好的陷阱，但看朝夕相处的朋友即将殒命，周汐还是忍不住狂奔过去要去救。

忽然一道娇蛮颤抖的女声炸响：你们两个死东西！快点过来！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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