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后，莫苒当真是无事可做。
她一会儿跑到院子里喂喂锦鲤，一会儿给裴景舟去换捧炉，一会儿又坐在他的书案前翻翻书。
而这段时间，裴景舟也不闲着，他在默默地思考着什么。
直到莫苒再一次想把他手中的捧炉拿去换新的，裴景舟开口了。
“云惜，你不是想去街上买东西吗？”
莫苒还以为他是要打发自己走，若无其事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打紧。”
“我陪你去。”
裴景舟话一出口，莫苒就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景舟，你刚才说什么？”
似是觉得刚才的话有些逾越，裴景舟换了说出口的方式：“若是你还想去街上买东西的话，我可和你一同前往。”
“想，我想。”
莫苒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裴景舟看不见，却也似乎能猜到她笑得有多灿烂。
他自己也忍不住嘴角轻扬：“我们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出府。”
“好。”
莫苒没什么好准备的，裴景舟也一样，不过是带上了钱袋。
临走之际，莫苒又打开了衣橱。
上次她记得无意瞥见过一件斗篷来着。
找到了。
一件雪蚕丝织成的白色斗篷，丝毫不染尘灰，干干净净的，毫无杂质。
她为裴景舟披上，才牵上了他的手。
“我们走吧。”
裴府离街道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到了府外，已经有马车在候着了，旁边还有一个驾车的手下。
莫苒先上去后，朝着裴景舟的方向，将手伸出马车外。
稳稳地抓住了裴景舟的手。
裴景舟上轿后，坐在了莫苒旁边。
那名手下也跟着坐在了车外。
“驾！”
马儿经了这一鞭子，就向前窜跑了起来。
莫苒脑中还在想待会儿要买的东西，一不留意，受到惯性使然，突然向后仰去。
“小心。”
不想脑袋撞上了裴景舟的手心，肩膀后也抵在了他手臂间。
“谢谢。”
“不必同我道谢。”
你我既已成夫妻，不必同我道谢。
裴景舟原本是想如此说的，但想想还是只说了后半句。
“嗯。”
裴景舟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话。
不久后，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
莫苒和裴景舟一先一后下了马车。
“景舟，你在这里等我吧，我买完后回来找你。”
裴景舟明白她带着自己不方便，但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前往，把钱袋交给莫苒后，吩咐手下跟着她。
莫苒不好拒绝，先答应下来。
走到不远处后，她叫那名手下回去看着裴景舟，不过他很听裴景舟的话，坚决要跟着莫苒一起去。
如果不是知道裴府的奴仆都是被如此灌输服从思想，莫苒就可以合理地认为他是想间接谋害自家主子了。
没办法，只能让他继续跟着。
不过莫苒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早点买完回去，就早点踏实。
她在街上四处看着，很快到了一家药铺前。
走进去后，走到了药铺老板面前。
“姑娘抓什么药啊？”
“老板，治体寒的药有吗？”
“有，有！”
“要药效最好的。”
“姑娘要西药还是中药？西药快，中药温和。”
莫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药。
“是给小孩子抓还是给大人抓？”
“大人。”
“好嘞，姑娘稍等。”
莫苒从钱袋里拿出一点，把剩下的都交给自己旁边的手下，让他在这儿等药，自己先去买别的东西。
然而这个手下是从头倔到尾，一点也不肯离开莫苒两米之外。
莫苒逐渐怀疑，他这是怕自己跑了。
......
莫苒不得不也留下来等药。
一刻钟后，老板把包好的药拿给莫苒。
付过钱后，两人出了药铺。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莫苒在一个小铺子里买了一些果脯和糕点。
接着又给裴景舟买了几件保暖的衣服。
她没给自己买衣服，因为不需要，穿的再好看，裴景舟看不见，倒是便宜了别人，便宜别人做什么，徒增麻烦。
想买的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莫苒照原路返回。
“你看，那儿有个俊俏的小郎君！”
“诶，还真是，不过好像两眼是盲的...”
“真是可惜了。”
裴景舟常年待在府里，极少出来，所以几乎没有人认识他。
因为眼睛看不见，他的听力就较为灵敏，听见了不远处有两个女人在讨论自己，一下觉得有些慌乱，心里很不踏实。
好在那两个女人说完便没有下篇了，不过另一道粗厚的男人声音响起来。
“看什么看？你都嫁给我了，还敢看别的男人？”
“好看顶什么用？还不是个瞎子！”
他的声音很大，这一嗓子喊出来，许许多多人的目光就被吸引过来。
裴景舟一时觉得有不少人在紧紧盯着自己看，冥冥之中似乎还听得到他们对自己的议论纷纷。
他登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斗篷遮盖下的手也紧紧地抓住了衣服，原本平整的衣服被他抓得皱巴巴的。
他一直不愿意出府，其中的主要原因便是如此。
他小时候能多么潇洒肆意地走在大街上，如今就有多束缚恐惧。
他能想象到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过街老鼠，现在的样子狼狈至极。
裴景舟，你怎么还没有适应？
你真是...丢尽了裴家的脸。
这么想着，他突然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紧抓着衣服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似是在承认众多的非议，都与自己相合。
只要什么都不说，全盘接受就好，就不会怎么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景舟觉得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慢慢的，那个粗嗓门的男人停止了谩骂，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无趣了，各自继续忙各自的去。
而莫苒也刚好回来。
她远远地就看见裴景舟站在马车旁，面色苍白。
“景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苒慌忙赶了过来，拉住他的手。
手比刚才下马车时碰到的更加凉了，还带着些虚汗。
莫苒不禁心里一紧。
“没事，我们回去吧。”
裴景舟挣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