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苒和裴景舟一起净面盥漱完，又交代了下人为他准备早饭，估摸着时间，自己则该去拜见公婆了。
然而到了正房，却没见到一个人的影子。
莫苒叫住在庭院里打扫的一个奴仆问，才知道裴丞已经进宫上朝，而裴夫人早已病逝。
所以她嫁来与否，这府邸之主并不上心重视。
不过也正合莫苒的心意，她本来还想着如何讨好裴景舟的父母，现在倒是省了心了，一个大多时候不在，一个已经逝世。
她四处走了走，好一会儿后，才折返回去。
进了房间，便看见裴景舟正坐在桌前用饭。
他面前有七八碟菜，但看得出来，没有一样被动过。
而他只慢慢地喝着一碗份量不多的莲肉粥。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放下了手中的调羹。
“云惜？”
“嗯。”
莫苒本以为他会问自己几句，回来的路上都想好怎么应答了，结果裴景舟什么都没有说。
他微笑着缓缓开口，话语中毫无波澜：“坐下吃饭吧。”
“好。”
莫苒坐在了他身边。
“只喝粥怎么行？”莫苒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递到他嘴边，“吃菜。”
裴景舟停顿了两秒，张开了嘴。
味蕾上传来淡咸的味道，很美味。
不知道是因为厨子做得好吃，还是因为裴景舟太久没有尝过而觉得新鲜。
莫苒看他的神情较为轻松，便又夹了一口喂给他。
又是一口下去。
吃完这一口，莫苒还想继续把第三口送到他嘴边。
“云惜。”裴景舟突然叫住她，“我自己来吧。”
“...”
“好。”
莫苒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日到现在，一直帮他并非正确，裴景舟有自己的自尊，适当帮助即可，若事事不叫他亲自为之，反而会酿下错误。
莫苒把筷子递给了他。
裴景舟修长的手指拿到了筷子，有些不自然，看得出来，他许久没用过筷子了。
裴景舟缓慢地移动着筷子，凭着感觉向下落去。
眼看那双筷子就要落在桌子上，莫苒不动声色地将菜盘转移到了下方。
筷头抵在了菜盘中。
裴景舟轻动两指，夹了一小口菜。
好在那菜不是爱掉的样儿，夹着比较稳当。
很快，裴景舟就吃到了嘴里。
莫苒也松了一口气。
所幸裴景舟并未发现自己帮了他，又伸出了筷子。
莫苒便接着继续递盘子。
裴景舟第五次夹到菜后，终于产生了怀疑。
“云惜，你吃你的，不用这样。”
莫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景舟，你说什么？”
莫苒惯会说谎话，让人分不清真假。
裴景舟有些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放下筷子，自顾自地开始喝粥。
莫苒也不好再说什么，安静地吃起饭来。
直到两人各自吃饱，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人们把碗筷菜碟都收拾下去后，裴景舟站了起来，一步步像屋外走去。
莫苒也紧随其后。
门口有台阶，莫苒时刻警惕着，紧盯着他的每一步。
而裴景舟很顺利地下了台阶。
“云惜，你回去吧，这院子里我熟悉，不会出事的。”
他知道莫苒担心自己，所以跟着，不过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因为这是他每日都要走的一段路。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裴景舟继续向前走去。
最后停在了院子一角的瓦盆前。
瓦盆里装着满满的水，生长着一些绿莹莹的荇草，而荇菜叶子下，是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身体呈纺锤形，色彩艳丽，花纹多变。
裴景舟拿着准备好的鱼食，把手伸到水面处，手背津贴着冰凉的水。
那几只小鱼儿就露着头来抢食。
“这是什么鱼？”莫苒问道。
裴景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跟了过来，但既然已经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是锦鲤。”
“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吗？”
裴景舟轻笑：“或许可以。”
“那我也试试。”
说罢，莫苒从一旁抓了一小把切碎的鱼食，也把手伸进去。
然而那群锦鲤却不为之所动，依旧围在裴景舟的手附近。
“奇怪，它们怎么不来吃我的？”
“可能怕生吧。”裴景舟默默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喂它们，它们也不吃。”
“噢，看来我要好好混眼熟了。”
莫苒把自己手中的鱼食放到他手中：“别浪费了。”
“嗯。”
果然，鱼食一放到他手中，小锦鲤们便争先恐后抢着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景舟。”
“嗯？”
“我一会儿想出府。”
“是觉得府中无聊吗？”
“当然不是。”莫苒解释道，“我想去街上买些东西。”
他没有问她要买什么，而是直接说：“我让下人陪你去买。”
“不用。”莫苒拒绝。
“这边你不熟悉，自己一个人是不...”
“你陪我去吧？”
裴景舟停住了，剩下的话不知所踪。
“...我这样陪不了你。”
“那就我陪你。”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跟我去吧，嗯？”
裴景舟很为难：“云惜，我...”
他自从失明后，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府邸，只除了那一次。
现在让自己跟着她上街，如何容易。
他是看不见，而非听不到。
“景舟，你牵着我，我们一起去，买完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裴景舟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同意，“对不起。”
果然还是太仓促了，莫苒心想。
而此时锦鲤也喂的差不多了，裴景舟收回手，顺势起身。
而莫苒却注意到了他潮湿微红手背，正往下滴着水。
她拉过他的手，用帕子为他擦干。
“体寒还碰凉水，你自己都不上心的吗？”
裴景舟却云淡风轻：“我习惯了，不会怎么样的。”
擦干后，莫苒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用自己的两只手护住，抬了起来。
“哈——”
裴景舟身躯一震。
她在给自己的手哈气送暖。
那股熟悉的温热又透过手背传遍自己全身，沉睡的记忆被唤醒，裴景舟又想起早上的事情，禁不住有些耳尖泛红。
不过莫苒并没有注意到。
裴景舟的手渐渐暖和了一些后，她才放下他的手。
不过马上又紧紧牵住了他。
“外面冷，我们回屋。”
而裴景舟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时刻，只得怔怔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