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断根基(1 / 1)

那些飘散的漆黑道韵,并非彻底消亡,而是在灰烬中显露出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边缘晃动着,扭曲着,就好像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崩溃一样。

龙大人眸色无波,缓缓道出最终的真相,声音清冷如万古寒冰,击碎最后一层虚妄假面:“你逃不过贪嗔痴,又没有圣灵之躯做依仗,便不可能掌握「祂」的力量。”

“「祂」的道,是制衡万物的毒道,是生死轮回的天理,而非你这般困于一隅、偏执暴戾、只懂屠戮的凶煞邪途。”

“你不过是「祂」陨落之后,残碎道骨沾染万古怨煞、吸纳废土戾气,滋生出的一缕执念后,被你承袭其形,窃其道名,却从未承其道心,从未懂其大道。”

“所以,你永远不是「祂」。”

这几句话语不重,却胜过万千天道惩戒,狠狠砸在濒临溃散的人影之上。

虚空之中,原本疯狂扭曲的身躯骤然定格。

那萦绕亿载的暴戾、怨毒、癫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空洞、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荒芜与疲惫。

就当龙大人以为对方即将崩溃之时,微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空洞与茫然全部消失,转而变回之前狰狞狂躁的模样。

“不!就算不是!这股力量!也必须为我族所用!!”

话音落的瞬息,整片虚空骤然炸裂!

原本蛰伏在敖瑾四肢百骸的残碎毒道韵,被那缕偏执到极致的执念强行撬动。

墨绿色的煞气挣脱了所有桎梏,如同决堤的万古浊流,自她体内疯狂喷涌而出。

那不是「相柳」制衡万物的通透毒道,而是混杂着废土戾气、万古怨煞的污浊邪力,每一缕道韵都带着撕碎天地、屠戮众生的狰狞凶性。

敖瑾浑身鳞片剧烈震颤,细密的血纹顺着龙鳞缝隙不断蔓延、炸裂。

她本就尚未完全稳固的体境,在这般狂暴的力量反噬下岌岌可危,筋骨寸寸轰鸣,经脉被暴走的道力撕扯得几近断裂。

碧蓝竖瞳彻底被墨绿浊气浸染,精光与圣人境的气势喷薄而出,却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崩溃无法控制的自身力量。

她已失去自我掌控,身躯化作一道漆黑墨绿交织的飓风,残存的佝偻人形轮廓彻底融入这股风暴之中,借着敖瑾的圣人根基疯狂壮大,妄图以邪道篡正宗,以执念窃天道。

龙大人眸色终是泛起一丝沉凝,万古不变的清冷湖面掀起微澜。

他也没料到对方会这般难缠,竟能够强行引动被敖瑾吸收炼化的道韵,若是不能打断,别说让敖瑾掌握「毒之规则」,就算是她自己的修行根基与圣人底蕴,也会被波及!

“冥顽不灵。”

清冷的嗓音再度响彻虚空,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绝对威严。

龙大人抬手之间,万古清辉自周身缓缓绽放。

那是纯粹至极的沧溟道韵,澄澈、凛冽,正是最本源、最正统的水行真意。

清辉所过之处,翻涌的墨绿煞气骤然凝滞,疯狂扭曲的虚空缓缓平复,那些张牙舞爪的凶煞道韵,如同冰雪遇骄阳,开始寸寸消融、归正。

龙大人缓步踏空而行,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立于狂暴的道风之中,不染半分尘埃。

“窃道者,终为道诛;逆道者,必归虚无。”

一字落下,清辉骤然炽盛,化作漫天细密的道纹,密密麻麻笼罩整片虚空。

轰隆隆——

两道道韵剧烈碰撞,发出震彻万古的轰鸣。

漆黑墨绿的邪煞之力疯狂挣扎、反扑,裹挟着敖瑾失控的圣力层层冲撞,妄图撕碎沧溟道纹,挣脱桎梏。

每一次碰撞,虚空都会炸开大片漆黑裂痕,天地灵气剧烈暴乱,周遭的时空层层崩塌、重组。

被裹挟的敖瑾发出一声低沉癫狂的龙吟,身后幻化出龙尾横扫,带着毁天灭地的巨力砸向漫天清辉。

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透支自身道基,每一次反扑,都在加深自身的道伤。

龙大人眸色淡漠,指尖轻捻,万千道纹骤然收紧,化作一道通透的水行枷锁,死死缚住狂暴的墨绿风暴。

“即便本尊不胜当年,也绝不是你这虫豸可以冒犯的!”

枷锁收紧的刹那,风暴之中传来凄厉刺耳的嘶吼,那是潜藏在道韵中的执念生灵最后的挣扎。

无尽怨煞、戾气被正统道纹层层剥离、净化,漆黑的轮廓在清辉灼烧下不断淡化、溃散。

敖瑾浑身巨震,口中溢出缕缕金色血雾,被禁锢的意识在混沌与清明间反复拉扯。

失控的圣力渐渐平复,躁动的道韵缓缓安分,那些侵入她经脉的暴戾煞气,正被一点点剔除、消融。

可那缕执念终究盘踞亿载,根深蒂固,即便濒临溃散,依旧不肯罢休。

残存的最后一缕怨煞之力死死缠在敖瑾的道基深处,如同附骨之疽,妄图在覆灭之前,拖着敖瑾的圣人根基同归于尽。

龙大人眸光微沉,再度抬手,指尖落下一缕极致纯净的微光,径直融入敖瑾体内,直击她道基最深处,意图彻底斩断那缕苟延残喘的邪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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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孤峭绝壁之上,一袭墨色长袍的青年骤然面色涨红,唇角蜿蜒出缕缕猩红血迹,身形微微晃颤。

“三殿下!!”

一道焦灼急切的呼喊自旁侧骤然响起,出声的是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眉眼间满是担忧。

青年双眸空洞呆滞,对身旁的关切之声恍若未闻。胸腔仿佛骤然凝滞,窒息感裹挟周身,良久,他才猛地回过神,粗重急促地大口喘息起来。

“怎么会?!…「祂」的回应…消失了?!”

女子心知他所言为何,闻言瞬间瞳孔微缩,脸上爬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绝不可能!「祂」乃是至高圣灵,怎会断了回应?!”

青年倏然抬手,死死攥住了女子纤细的手臂。

女子能清晰感知到,他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素来沉稳自持的天骄,此刻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溃不成军。

女子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出言劝慰。

她资质普通,远不及眼前这位天赋卓绝的天之骄子,更无从窥探、理解他方才亲历的玄妙光景与骤然落空的心境。

良久,翻涌的心绪渐渐沉淀,青年紧绷的身形稍稍缓和,情绪平复了些许。

他垂着眼眸,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侥幸与释然:“还有回应……只是变得格外模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