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躲过灾难谈论主事(1 / 1)

续敏忽然又想起来云新阳刚才命令她抓拍花子的事儿,道:“还有方才命我抓人的事儿,我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想怎么都让人觉得云大人当时那样子像是在放狗出去咬人。”

“谁说我放狗了?我明明放的是敏姐,大家说对不?”云新阳笑着说。

续敏被云新阳说得气恼:“云大人的意思,还是把我当成狗用?”

“当然不是。世上哪有咱们敏姐这么漂亮,这么聪明可爱,这么有本事,会抓拍花子的狗。”云新阳坚决否认。

大家听着都笑了,金宝还跟着补刀:“爹说的对极了,敏姑姑可比傻狗银宝聪明能干多了。”这话更是惹得大家哄然大笑。

续敏说不过,只有气恼的跺着脚,瞪着云新阳父女。

说说笑笑之间,一行人继续沿路折返,双胞胎全然不知父亲临时改了主意、半途返程;只当是街上的花灯展全部逛完了。随行的大人们,虽然知晓,却只当云新阳是顾虑夜深天寒,怕孩子们在外久吹冷风染了风寒,无人出言质疑,就连续敏也未曾多说。

不多时,新昌便寻到等候原地的马车,众人登车,一同启程回府。

云新阳带着一双儿女回到主院,吴氏还守在屋内等候。她如今成了亲,虽不能夜夜留在侧院陪伴双胞胎安寝,却总要亲自陪着孩子们洗漱完、上床安置妥当,才依依不舍回自己房中歇息。

吴婉娇近来一直在盘算府中仆役人手的事:待吴氏有了身孕,纵使有心照料金宝远哥,身子也难免力不从心;兰花秋后便要出嫁,自己腹中也揣着孩儿,府里内院,只靠温瑜一人,根本分身乏术。她心中已有打算,等正月十五过完,便吩咐新昌前往牙行,再采买几名下人入府帮衬。

一夜安稳无虞。云新阳原以为昨夜赏灯时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只是错觉,可第二日一早,他刚到翰林院当值,便听闻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昨夜城郊那座巨型灯塔轰然坍塌。

签到时分,今日翰林院负责点卯的孔目,仍然心有余悸的细细诉说着当时惨状:“灯塔倾颓之际,不少观灯之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梁柱压在底下;灯中烛火顺势引燃花灯及周遭纸架,大火转瞬便吞噬了被困之人。侥幸未被压住的百姓,又被拥挤人群推搡踩踏,孩童与父母失散的哭喊、伤者的痛呼、众人慌乱的叫嚷搅作一处,比煮沸的粥锅还要嘈杂混乱,简直惨不忍睹。”

云新阳听罢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感慨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相助。若非昨夜心头突生警兆,执意转身折返,昨夜恐怕即便自己和续延、续敏身手敏捷,新昌也有几分自保能力,大有可能一众人不会全部身陷险境,也定然会吓着孩子。无论缘由为何,能躲过这场大祸,便是万幸。

他们一行人侥幸躲过,孔目也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伤。翰林院中却有人没能逃过此劫。朱继承所在值房的修撰,不仅被倒塌木料砸断双腿,身上更是大面积灼伤,少说也要休养一年半载才能下床,之后能恢复到何种境地,能否复职都还是未定数。

这人一告长假,值房便空出一个差事。陆则清主动请命,调去那间值房补缺。只是值房失了主事之人。鲍侍讲还代管着原本的值房,掌院学士便将此处交由云新阳代为管束。云新阳对这间值房的属官不甚熟悉,便令补缺进去的陆则清做自己副手,协同打理诸事。

反观云新阳原本值守的值房,往日尚有陆则清相伴,如今陆则清调走,房中便只剩张景先一人独守空房。

至于值房里只剩张景先一人,他是孤是闷,云新阳此刻全然无暇顾及。眼下一桩要紧大事横在眼前——开春经筵大讲,尚需细细筹谋。

他知道,去年岁末,翰林院与内阁便已着手拟定经筵参讲人选、敲定讲题,大半事宜恐怕早已定案。唯独翰林院这边,组织人员撰写讲义,试讲与礼部对接等诸事的主事之位,究竟由自己还是鲍侍讲牵头,至今未有定论,他只能暗中提前盘算。

将近午膳时分,埋首案前处理公务的云新阳听见房门轻响,抬眼便见鲍侍讲走了进来。瞧对方这模样,分明是有要事相商,他当即搁下笔,抬手做了个落座的手势:“鲍兄,可是有事?”

鲍侍讲毫不客套,径直在客座坐下。云新阳也离了书案,移步坐到茶几另一侧。

鲍侍讲开门见山:“经筵大讲,你筹备得如何了?”

云新阳微微一笑:“鲍兄何必打趣小弟。我资历尚浅,如今主事人选未定,你我孰主孰辅尚无分晓,我实在不知从何处下手,正想向鲍兄讨教一番。”

“我已向掌院大人举荐,此番经筵由你主事,我从旁全力辅佐,掌院大人也深以为然。今日特地过来知会你一声,让你提早预备。”鲍侍讲神色郑重,半点不像说笑。

云新阳听罢淡淡一笑:“鲍兄年长我数岁,入仕日久,办差阅历更是远胜于我,可我也不是懵懂稚童。这般说辞,怕不是随口逗弄于我罢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鲍侍讲依旧笃定。

“经筵乃是御前要务,需深厚阅历方能担起主事之责。论资历,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若只凭年岁、入馆长短论高下?翰林院后院那棵老槐树,据说它扎根此处足足有两三百年之余,并且自从在此生根后,就未曾挪出过翰林院半步,年岁和入馆资历岂不是馆中第一?”

云新阳忍不住轻笑:“鲍兄这是同我抬杠了。”

“我不过实话实说。世人总爱拿资历说事,张口便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长’。就论咱俩的生长地,别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就是我吃的米,都未必吃得比你多;行路长短尚且不论,过桥定然不及你的次数多。再说,我连庶吉馆时日算上,在翰林院熬了近十年,御前开讲也有三四载,始终不得圣心垂青,至如今,才堪堪坐到侍讲一职。反观云老弟,入馆不过一年,便走完了我八九年熬过的路。”鲍侍讲语气坦荡,只带着几分无伤大雅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