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心知续敏一身扎实武功,脚力远非自己这点三脚猫把式可比,听了她的话,也不多做辩解和推拒,顺势翻身跃上马车。
马车驶入内城,行了没多远,街边便有了卖花灯的小摊,往来行人渐多,也热闹起来。云新阳唯恐人多生出意外,吩咐黄芪将马车停在原地等候,一行人步行往前赏灯。
临街小摊上的花灯,多是廉价货色;越靠近街尾,制作越是简陋廉价,大多以竹篾糊纸制成,样式同乡间镇上相差无几,在此卖花灯的,和挑选买花灯的,也多是寻常贫苦百姓。
云新阳本无意在此久留,打算带着孩子们往前寻做工精巧、样式别致的上等花灯,可惜双胞两兄妹,一对小没见识的。目光一落到摊子的花灯上,便再也挪不开。
金宝窝在爹怀中,居高临下左瞧右看,不多时便伸出小肉手,指着一盏花灯脆声道:“爹,我要那盏桃花灯。”
续敏闻言眼疾手快,一把扯下灯上悬着的谜笺,展开朗声念出谜面:“羔羊伴我立人前。”说完便转头眼巴巴望着云新阳,等候谜底。
云新阳淡淡吐出一字:“义。”
续敏当即拍手称妙,一旁的金宝早已按捺不住,连连催促:“爹,我要买这盏!”
摊主见谜底被猜出,笑着取下桃花灯递到金宝手中:“大小姐,你爹既然已经解出灯谜,这灯便赠予你们,分文不取。”
云新阳知晓灯会猜谜赠灯是本地旧俗,可瞧着老两口穿着破衣烂衫,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顶着寒风,守着简易的小摊,挣份生计实在不易,便温声说道:“老人家谋生艰难,花灯也有物料本钱,白白相赠实在过意不去,您且收下灯的成本钱。”
老汉心中十分感念,却执意不肯收钱:“承蒙官人体恤,只是行有行规,老汉若是坏了规矩,往后生意便难做了。况且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扎制,耗费不了多少本钱。”
见老人言辞恳切,新昌也不好再强塞银两,硬破了人家的规矩。只是待续敏又伸手想去揭另一盏灯的谜笺时,云新阳轻声拦下:“不可再取。人家恪守规矩分文不取,总不好一味占贫寒摊主的便宜。”
续敏听了觉得有理,乖乖的缩回了手。
云新阳随即领着众人移步下一处摊位。
刚走到隔壁摊子,续敏一眼相中一盏玉兔灯,飞快扯下谜笺,读出谜面。话音未落,云新阳便道出谜底。摊主取下兔子灯交到续敏手里,新昌上前打算给付银两,这位摊主半点不提赠灯的规矩,乐呵呵地伸手便接了银钱。
续敏见状面上顿时添了几分不悦,恰逢金宝伸手指向一旁的小狗灯,她当即出声阻拦:“大小姐,这般不守行规唯利是图的摊贩,便是白送咱们灯也不稀罕,咱们往前寻更好的去。”
金宝虽然听不懂续敏说的话,但是也知道是说那个人不好的意思,便也没有坚持。
一行人便循着长街缓缓前行,瞧不上眼的摊子径直略过;若是看中花灯、猜出灯谜,遇上恪守规矩分文不取的摊主,便只取一盏便移步,不肯再占人家便宜;若是碰到收银钱的摊贩,别说续敏,连两个孩子都瞧出其中玄机:但凡收钱的“都不是好人”,再不愿多作停留。
一路行来,街边花灯做工愈发精致,花样也愈发繁多,可依着,不收钱不能多占便宜,收钱又“不是好人”的规律,无论哪家摊贩,想让云新阳一行人在摊上挑选第二盏灯,似乎都难如登天。
正当众人缓步赏灯之际,街面骤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孩子被人抢走了!谁来帮帮我?”
云新阳闻声立时警醒,他身形高挑,在往来人群中如鹤立鸡群,抬眼环扫四周,很快发现几十步远处,一名妇人在原地痛呼乱转,而十步开外,一名男子怀中抱着浑身软垂的孩童,正拼命在人群中穿梭、逃窜。不知是今天那母子运气尚可,还是那抢孩子的人霉运当头,四面八方,他哪里不好跑,好巧不巧,偏偏逃跑的方向,选中正对云新阳一行人。
云新阳无暇多想,抬手指向即将擦肩而过的歹人,对身侧的续敏沉声吩咐:“敏姐,那里,上。”
虽然续敏明显的感觉,云新阳此时指使她出手抓拍花子的这语言行为,有点像金宝平日里放银宝撵鸡抓鼠的样子,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介意,闻声转头,随手丢下手中兔灯,足尖一点,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歹人后颈。那人瞬间头晕目眩,身子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续敏眼疾手快,顺手抓住他怀中孩童的衣服,稳稳拎起,扬声高喊:“抓住拍花子的了!孩子救出来在我这里!”
街上但凡有子女的百姓,无不痛恨拐子,听闻地上之人便是掳走孩童的拍花子,纷纷挤上前,恨不得拳脚相向。当然人多力量大,大家也无需一人费力拳脚齐上,只是象征性的你一脚、他一拳,出出气,就生生的将那人打醒,痛呼出声。
方才哭喊的妇人奋力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依然被续敏拎在手中的昏睡的孩儿,失声痛哭:“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续敏在一旁宽慰:“大嫂尽可放宽心,拍花子的抢孩子,是拿去卖钱的,应该不会弄死孩子的,孩子该是中了迷药,睡上一两个时辰便能醒转。”
妇人这才回过神,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几位恩人,不知诸位家住何处、姓啥名谁,也好让我登门报答。”
续敏正要报上名讳,新昌抢先一步开口拦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谁家没有儿女?为人父母遇上这事,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必记挂报答。我们还要往前赏灯,大嫂快抱着孩子早些归家歇息吧。”
新昌“举手之劳”这话描述概括的,别说还是挺准确的,云新阳这个为人父者,刚才可不就是“举手一指”之劳,好像续敏打拍花子、拎孩子,两个动作,合并在一起,也就是举一下手,并没有费什么大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