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谈论官场送收礼物(1 / 1)

范丞坤本就心中局促,怎好意思平白收下云家这般厚重的回礼,可新昌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执意要将回礼奉上,还直言:“范大人,你若是执意不收,爷回来定然会责怪小的办事不周,慢待了大人,让小人明日亲自登范大人的家门,将礼品奉上,向大人你赔罪,还求范大人体谅体谅小人的苦处”

范丞坤几番推辞无果,只得收下了这份回礼,匆匆辞别离去。

府中来客,虽大多如同范丞坤一般,见云新阳未归,便主动告辞,却仍有一人来了之后,未见主人,便执意等候,不肯离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去年腊月,在翰林院里云新阳值房门口,私下给云新阳送上冬日碳敬银两的人,如今云新阳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姓名——翰林院编修朱继承。

今日朱继承登门,新昌并不知晓去年私下送银的旧事,只当他是寻常同僚来客,热情洋溢、礼数周全地将人请入前厅落座,奉上热茶,又早早备好云家回礼,放在厅侧案几之上,预备着客人离去时一并带走。

哪知听闻云新阳外出未归,开口就询问云新阳归期。

新昌与黄芪猜测到他的目的后,便默契配合,依旧用那日对付范丞坤的说辞,委婉回绝。可朱继承却丝毫没有识趣离开的意思,反而面色淡然,步步紧逼:“此刻天色未晚,且云大人尚未归来,云夫人怎会安歇入眠。不妨通传一声,让夫人回句话便可,不过是短短几句应答,断然不会劳累到夫人。”

新昌见此人不识分寸,执意追根究底,正思索着措辞婉言阻拦,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云新阳今日其实并没有出门,只是去后院袁师傅家练功场练武去了,新昌和黄芪不便说。

他从后院回来,见前厅亮着灯,知晓定然有客,于是打算过来见见。进得门来,抬眼便认出了朱继承,心底清楚此人来意,面上却依旧温文有礼,含笑开口:“朱兄何必如此多礼?去年冬日,我便已经和你说得明明白白。我辈同僚,本该敬重朝中资历深厚的前辈。我入仕时日尚短,年轻体健不惧严寒,家中虽算不上富庶,寻常炭火足以过冬,实在无需朱兄破费接济。”

新昌一听自家主子这番话,便知二人之间藏有过往纠葛,心下瞬间了然。不等云新阳吩咐,他当即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回礼,故作责怪地对侍立一边的黄芪道:“你方才备礼怎可这般粗心,回礼少放了一盒茶叶,还不速速再去取一份送来补齐。”

黄芪瞬间领会新昌的用意,连忙躬身应下:“是奴才疏忽,这便立刻前去补齐。”

朱继承本欲开口辩解,听闻主仆二人这番对话,态度不由得又诚恳了几分,连忙解释道:“云大人切莫误会。下官去年送礼并无他意,只是大人初入翰林院,不知朝中不成文的规矩。如今官场之中,每逢盛夏寒冬,各衙门都会给翰林院送上冰敬、碳敬;除此之外,部分下属私下给上官敬献节礼,亦是官场常态。”

云新阳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反问:“朱兄所言,是部分下属会向上官送礼,而非全员皆是如此。同理便可猜测,自然也只有部分上官会收下这份节礼,并非朝中所有官员都会收受馈赠,对吧?”

他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继续说道:“今日你既亲自登门送礼,我若是原路退回,难免让朱兄失了颜面。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故而这份回礼,朱兄万万不可再推辞,离开之时还请尽数带回。”

朱继承闻言连忙摆手推辞,面露难色:“万万不可。云府回礼丰厚,分量远胜于我带来的薄礼,我若是全盘收下,实在厚颜无耻,也违背了我送礼的初衷。不如我少取一件回礼,其余物件尽数留下,如何?”

“朱兄不愿尽数带走我的回礼,我自然也不便全盘收下你的馈赠。不如我也留下一件礼品,余下之物还请朱兄原路带回。”云新阳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朱继承看着眼前温润却滴水不漏的云新阳,一时捉摸不透这位新晋侍讲,是初入官场依旧坚守本心、恪守清廉不肯收受分毫馈赠,还是依旧介怀去年自己在翰林院送碳敬一事,致使心中始终对他存有防备。

于是,心有不甘的他,仍想再试探一二,便开口说道:“大人方才所言并不全然属实。给上官送礼确实并非人人为之,但放眼整个朝堂,几乎没有上官会拒绝下属送礼的。”

云新阳闻言心中暗自摇头,忽然发觉自己以往的认知出现了极大偏差。他一直以为,能一路熬过科举、登顶朝堂的读书人,必然皆是通透聪慧,善于咬文嚼字,通晓话术。先前遇见的张景先,不过是个别心性偏颇的特例,如今见到朱继承才明白,其实不尽然。想想也对,知识其实未必等同于会说话。就自家弟弟新晖而言,说起话来,那脑子的活络程度、那话术,自己只怕都未必比得过,可让他读书走科举,别说是入门了,压根连门在哪儿都找不着,反之想必也一样。

还有,从朱继承的话语判断,就想着,难不成整个大翼朝堂之上,盲从歪风之人远比想象中更多。不管事实如何,他这般公然直言所有上官皆收礼,已是失了读书人的底线,俗话说,心里有什么,入目便是什么,这种人,现今就持有这种观点,会不会一旦掌权,就是下一个贪官。

云新阳思绪万千间,依旧面带浅笑,半是缓和气氛,半是郑重提醒:“上官行事,各有难处。今日朱兄登门,本是同僚之间寻常人情往来,并非有事相求、行贿谋私。我若是直接将你连同礼品一并拒之门外,当众驳你颜面,日后你我同在翰林院当值,日日相见,难免彼此尴尬,徒增嫌隙。”

“故而我才选择礼尚往来之法,既保全同僚情面,也守住自身清廉本心。朱兄入仕比我更早,官场阅历远胜于我,若是觉得我这个办法不妥,大可直言赐教。”

朱继承闻言长叹一声,神色满是唏嘘:“如今浑浊官场,还能如云大人一般坚守本心、洁身自好之人,只怕是绝无仅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