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比院外更加陈旧,处处透着冷清,但打理得很整洁。
招呼赵令徽在前厅坐下,汪持毫无顾忌拆开赵令徽带来的礼,见到里面的书放声笑起来,“此书是见素的宝贝,不是得意门生她恐怕舍不得给。”
“陈师这些年隐居怀宁,只我一个学生。”赵令徽道:“她虽心中壮志未酬,偏居一隅倒也乐得自在。”
“当年我与见素志趣相投,算是忘年之交,后她对朝堂失望至极愤然辞官云游,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只每年收到她让将军府代为转交的年礼。直至几月前,她忽然派人送来一份考卷,道这是她爱徒所写,让我代为点评,我才知她还安然无恙活着。”
“陈师很少同我提及旧事,我也是拿到写着批注的考卷,才知她同大人有交集。”
“她只说对朝局失望,其实我知她另有隐衷,只是不便言明。”汪持惋惜长叹,“她怕连累我,所以不敢联络。”
“她从不与外人交往,年纪大了也不愿请人照看,也不仅仅是不与大人联络。”赵令徽道:“我不知陈师为何归隐,可这些年她始终心怀天下,渴望有朝一日大齐百姓能够安稳度日。”
“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汪持爱不释手反复摸手里的书,“我从你写的文章能看出来,她应该是将毕生心愿都灌输给你了。”
“科考不写这些又能写什么,总不能写吃喝享乐。来了齐京,才更明白陈师讲课时的苦心。”
汪持手指微顿,沉默片刻道:“你今日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感谢?”
被看出心思,赵令徽不再藏头露尾,起身行礼道:“是,我今日来见大人,确实有目的,不仅仅是感谢大人当日替我修改考卷,还想打听些朝中的情况。”
“朝中情况?”汪持沉下来脸,“你才过了秋闱,打听朝中之事做什么,难道你同其他人一般,也要搞结党营私那一套?”
赵令徽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我进京这些日子,同许多人都打了照面,还同孙家商行有了合作。”
这些事迹在权贵中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赵令徽的身份,汪持也有所耳闻。
陈见素教出来的学生应当是雅正孤傲的,可眼前这人汪持看不透,连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都难以分辨,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如陈见素一般的心性。
陈见素绝不会收一个心性不纯的学生,可赵令徽给人的感觉却不正道。
“罢了。”沉默良久,汪持道:“你是见素选的弟子,哪怕是她看走眼,我也认了。”
“大人放心。”赵令徽笑笑:“陈师说我志不在天下苍生,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心怀天下不是谁都能做到,只要不为非作歹,凭陈见素这个名字,为她赴汤蹈火也不是不可能。
又犹豫片刻,汪持默默抿了几口茶道:“我虽不知你想做什么,可若是为非作歹危害百姓,哪怕是见素亲自到场,我也不会容你半分。”
“我知陈师心系百姓,大人亦然。我要行之事或许大人容不下,可必定能让大齐朝局焕然一新,请您静观其变。”
这话让汪持心神具震,看着赵令徽眼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朝局焕然一新,这是多少人心中所想,却没几个人敢说出口。
就算是自己,这些年为了活命,为了在这个位置上多待几年替百姓做事,也都是三缄其口,更别说一个朝堂都还没入的年轻女子。
“你何来底气,能改变朝堂?”
“这不是有大人在吗?”赵令徽道:“为国为民的事,大人是一定愿意做的。”
汪持十分别扭地点头,朝她挥挥手,“朝中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我知晓的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多谢大人。”赵令徽行礼道谢,想了片刻没有问朝中情况,起身将门关上,低声问:“不知大人可听过清晏这个名字,或是融姬。”
赵令徽话刚说完,汪持猛然起身朝外看去,确定门关着,又想起这是自己府上,四处都是亲信,这才抖着手松了口气,“你怎么会知晓这两个人的名字?”
史料上完全没有清晏母子的记载,六十年过去,知晓他们的人都已烟消云散,唯一知晓内情的周家又不好过问,赵令徽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想汪持居然知晓。
“偶然得知,他们似乎和陈师有些关系。”赵令徽避重就轻道:“我母亲有一件旧物,六十年前应该属于清晏。”
“原来如此。”汪持又呼出一口气:“他们同你接下来要做之事,似乎并无关系。”
“是没有干系,但据我所知,朝中许多人都与他们有关系,了解清楚,日后总归会有用处。”
汪持还在犹豫,赵令徽又道:“大人放心,同陈师有关,我会慎之又慎。”
“其实并不是不能告诉你这两人的来历,而是他们在陛下眼中,是禁忌。”
“还请大人告知。”
“我知晓的也不多,我入朝时,他们已逝世多年了。”汪持又喝了一口茶平缓情绪,言简意赅道:“融姬是北夷随和谈队伍前来的舞姬,因容貌迤逦,被崇慧帝看上,成了后宫众多宫嫔中的一员,曾为崇慧帝诞下一儿一女。可崇慧帝厌恶北夷人,并未赐予位份,连一双儿女也未上皇家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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