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黑龙的身形暴涨。不是缓缓膨胀，而是一瞬间撑开——周围的空间被这股暴涨的力量压得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都拐了个弯，投下一片片暗沉的阴影。

黑龙张开巨嘴，一道滔天水柱从它喉间喷涌而出，朝着下方那颗正在燃烧的星球激射而去。

水柱撞上星球的瞬间，浓烟被击穿，烈火被浇灭。水与火的碰撞炸开一片白茫茫的蒸汽巨幕，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整个星球裹进一团沸腾的云雾之中。

喧嚣了不知多久的战场骤然安静下来。那些刚刚还在拼死搏杀的巨兽们停下了动作，仰起头望向天空，庞大的身躯在残余的蒸汽中瑟瑟发抖——它们看到了那个悬在虚空中的黑影，比它们任何一头都更大，更强，更不可抗拒。

下一刻，激射的水柱戛然而止。黑龙的巨嘴再次张开，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在它喉间成形，朝着星球表面罩了下去。那旋涡无声地旋转着，没有什么能逃脱它的牵引——被浇熄的巨兽、残存的碎肢、漂浮的灰烬，全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星球表面拔起，卷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倒灌入黑龙口中。

不出十息，星球表面已是干干净净。只留下残破的山脉断口如参差的牙齿指向天空，干涸的海床裸露出龟裂的岩壳，暗红色的地表在远处恒星冷寂的光芒下泛着铁锈般的色泽。一颗沸腾的星球，在十息之内归于死寂。

黑龙打了一个饱嗝。那声饱嗝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发颤。然后它的身形缓缓缩小，收回了那条古树般粗壮的龙颈，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幽暗的龙眼对准了文渊和玄女矗立的方位。

一道粗犷、凛冽、威压十足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对面，何方神圣？因何追赶吾？”

就在黑龙转头的那一刹那，文渊感觉时间顿了一拍——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停顿。空间也随着那一顿滞了一瞬，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这条黑龙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种稍纵即逝的凝滞感消失了，一切感知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有耳边还在回荡着那道声音的余韵，嗡嗡作响。

玄女轻轻扯了一下文渊的袖子，低声提醒：“公子，黑龙问你话呢。”

文渊猛地缓过神来，勉强按捺住胸腔里砰砰的心跳，朝那黑龙抱拳道：“前辈，我等是人族。正在寻找一位同伴，远远瞧见前辈的身影与同伴极为相似，便追上来察看。”

黑龙听完，整个身躯僵了一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凛冽收敛了几分，多了些困惑：“人族？未曾听过。你的同伴不是和你长得一个样子吗？”

文渊连忙一边比划一边解释：“不是不是，我的同伴是一条龙，一条白色的龙。模样和前辈差不多，就是体型小了许多。”

黑龙闻言嘴巴一张，露出两排森然白牙，那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笑——虽然这笑容委实有些吓人。“吾原本是一团黑气。一日路过此地，察觉能量波动异常剧烈，便赶了过来。途中遇到一物——”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身躯，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得意，“那一物是白色的，就是吾如今的模样。吾瞧着甚是喜欢，便化作了她的样子。感觉嘛，甚是美妙。”

文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找到赤虺的线索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追问，黑龙已先一步问道：“你管吾如今的模样叫龙？”

文渊只得点头称是。黑龙仰首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发颤，文渊直捂耳朵。

笑够了，黑龙收起笑容，语气里多了一股子霸道的笃定：“好！从今往后，吾便叫龙了。谁敢抢这个名字，吾便吃了他。”它顿了顿，抬起前爪往某个方向一指，“对了，人族，你那同伴去的方向，与吾正好相反。”

说完这话，黑龙安静下来，两只巨大的龙眼骨碌碌地在文渊和玄女身上转来转去。二人顿时警觉起来。就在这时，对面的黑龙忽然化作一团黑雾，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翻涌旋转，然后渐渐变淡，淡到能看见雾中走出一个人影——一个白胡子老者。

老者身着玄色长袍，鹤发童颜，眼神却锐利如炬。

这老者也不说话，只迈了一步就站在了文渊面前，提起两根手指点在文渊眉间。

玄女一见这场景，手中长剑想也没想便劈了过去。老者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抬起，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夹住剑刃，温声道：“莫误会，吾送小友一份见面礼。”

文渊只觉一股温润如水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缓缓流遍全身，最后在识海中无声地凝结——一滴极小极小的水滴，悬在阴阳鱼图案上方，晶莹剔透。老者收回手指，微微一笑。

“这是化形术，可用三次。所化之形，与本体无异。慎用。”

文渊拱手谢过龙，正欲告别。龙却摆了摆手，悠然道：“小友莫急。从吾遇见你那同伴算起，已过去了几百年。几百年的沧桑巨变，她那方向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你顺着原路去追，怕是连影子也摸不着了。”

他抚了抚白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推拒的热络：“老夫生平最爱凑热闹，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去。小友与其漫无目的地苦寻，不如与老夫结伴同行——说不准你那同伴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正往那热闹处赶呢。”

文渊沉吟片刻，心想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无垠宇宙中大海捞针，确实不是办法。这黑龙虽然脾气古怪，说的话却敞亮。同时，他也想找个土着打听一下，自己此时身处何时何地。于是他点了点头：“前辈所言极是。与其瞎找，不如去热闹处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