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最朴素的道理(1 / 1)

“时间仓促,他目前能调动的兵力有限。”

“风岭国北府军正在换防,龙耀国的驻军要维持北境的基本防御,能抽调出来支援风岭国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

“你确定?”

“臣确定。”

公孙衍点了点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宫玄夜的婚礼 在即。”

”这段时间,他本人要留在风岭国京城,不可能亲临前线。”

“没有南宫玄夜亲自指挥的敌军,战斗力至少要打个对折。”

拓跋雄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本汗凭什么相信你?”

“你我两国在草原上掐了这么多年,你一句话就想让本汗跟你联手?”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谈判的核心。

公孙衍知道,前面两个问题都是铺垫,拓跋雄真正想说的是——我不信你。

但他并不着急,甚至笑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毫无攻击性的笑,

他将酒碗轻轻放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放在矮桌上,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末尾盖着北越国主的玉玺和北越国大将军呼延烈的将印,白纸黑字,朱砂红印,清清楚楚。

“这是北越国的盟约草案,上面有国主的玉玺和呼延将军的将印。”

公孙衍指着末尾那两个鲜红的印章,

“盟约一式两份,一份由可汗保存,一份由臣带回北越。”

“若北越国违背盟约,可汗随时可以将这份盟约公诸于世,让天下人看看北越国的背信弃义。”

“这份诚意,可汗可还满意?”

拓跋雄拿起羊皮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条款和印章……

条款写得很清楚,两国的兵力分配、出兵时间、战果划分都有详细的约定,没有含糊其辞的余地。

印章确实是北越国主拓跋宏的玉玺和呼延烈的将印,这两样东西造不了假。

他把羊皮纸放回桌上,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男人。

说实话,他不喜欢公孙衍——这个人太精了,精得让人看不透。

但看不透的人往往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因为这种人足够理智,不会感情用事。

而拓跋雄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用事的盟友。

“国师好算计。”

拓跋雄端起酒碗,晃了晃里面凉透的马奶酒,

“连南宫玄夜的婚礼都算进去了,佩服。”

公孙衍笑着摇了摇头:

“臣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说到底,北越国和北狄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哦?什么毛病?”

“都被南宫玄夜欺负过。”

公孙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语气依然平淡,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煽动力,

“可汗失去了三座城池,北越国失去了一位副将和二十名精锐亲兵。”

“我们都被打了脸,都觉得疼。”

“疼了就得还手,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拓跋雄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和牧羊犬的吠叫,草原上的风吹得帐帘哗哗作响。

然后,拓跋雄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大笑,笑声粗犷豪放,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说得好,疼了就得还手,好。”

他一掌拍在矮桌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

“拿笔来。”

半个时辰后,北狄可汗拓跋雄和北越国师公孙衍在白纸黑字的盟约上各自签了字、按了手印。

盟约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按照盟约,两国各自秘密集结兵力,约定十日后——也就是十一月十八日,同时发动进攻,

北越国从东路攻打燕州,北狄从西路攻打朔州,两面夹击,打风岭国一个措手不及。

公孙衍收起盟约的时候,拓跋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国师,你这次回去路上小心点。”

“南宫玄夜的暗探遍布天下,要是让他提前知道了咱们的动向,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公孙衍微微一愣,随即躬身一礼:

“多谢可汗关心。”

“臣走得急,回得快,南宫玄夜的暗探再厉害,也未必能追上臣的马蹄。”

拓跋雄哈哈大笑,亲自送公孙衍出了金帐。

两人在帐外又寒暄了几句,公孙衍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策马而去。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条蜿蜒的蛇,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

拓跋雄站在金帐前,看着那骑人马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师,低声问:

“你觉得这个人可信吗?”

军师摇了摇头:

“不可全信。”

“但盟约是真的,玉玺是真的,将印也是真的。”

“只要利益一致,暂时合作无妨。”

“等拿下了朔州和凉州,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旧账也不迟。”

拓跋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北越国想利用他牵制风岭国的西线,他也想利用北越国牵制风岭国的东线。

至于事后怎么分赃,那得看谁的本事大。

两只老狐狸心里都清楚,这个联盟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利益之上,一旦利益没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眼下,利益还在。

所以联盟也还在。

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

北越国和北狄国各自调集兵马、运送粮草、集结队伍,所有行动都在夜间进行,白天则一切如常。

边关的集市照样开,商队照样走,牧民照样放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在第六日的夜里,风岭国京城的皇宫里。

南宫玄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北境舆图,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月华如水,照得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一阵夜风吹过,带来几缕残存的桂花香。

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紫洛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的未婚夫坐在灯下,一手端茶,一手点着舆图上的某个位置,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