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无声的交流，是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闹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语言。
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足以传递所有的信息。
这种默契，是他们无数次一起恶作剧、
一起对付来找麻烦的人、
一起在府里“行侠仗义”的过程中磨练出来的。
而此刻，这种默契再次发挥了作用。
两个小家伙在零点一秒之内就达成了共识。
这个人不简单，不能轻举妄动，先示弱，摸清他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对付。
于是，当影蛇一手一个捂住他们的嘴时，两个小家伙完全没有反抗。
他们甚至配合地让身体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不许出声。”
影蛇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恶可怕，希望能震慑住这两个小家伙。
“要是敢叫，我就杀了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一丝杀气。
这种杀气是他多年刀头舔血积累下来的，普通人感受到这种气息，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吓得腿都软了。
可是…
小紫宸和小紫玥被他捂着嘴，两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出乎影蛇意料的是，两个小家伙既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们就那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不是那种被吓得呆住了的呆滞，而是一种……审视？
对，就是审视。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发现的新奇玩意儿。
特别是那个小女孩，甚至还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会发光的宝石，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影蛇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无数种人的反应。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吓昏过去的，有叫爹喊娘的，有跪地求饶的。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反应——被一个浑身杀气的大汉捂住嘴，竟然还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惊恐，身体也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影蛇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这两个小孩不对劲，他们有问题，他们不是普通人。
但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又在告诉他，这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问题？
也许是吓傻了？有些孩子受惊过度，确实会表现得很“镇定”，
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对，一定是这样。
趁着影蛇愣神的功夫，两个小家伙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紫宸看着影蛇衣服上的破口和脸上的血痕，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人身上有伤，衣服破了至少七八处，脸也伤了，一看就是被人追杀的。
最近城里在抓三皇子的余党，这人八成就是其中之一。
小紫玥把哥哥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珠转了转，一个主意在脑海逐渐成形。
她忍不住在心里笑开了花。
那笑容从心里蔓延到脸上，但被影蛇的手捂着，谁也看不见她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
手随心动，她抬起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影蛇捂着她嘴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
不像是要挣扎，倒像是在安抚他。
然后，她又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无邪，
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小花，
像是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像是世间一切纯真美好的东西的化身。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影蛇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警惕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他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小女娃，和“危险”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这孩子看起来顶多五岁，个子才到他膝盖，站在那里小小一团，软软糯糯的，能有什么危险呢？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捂着两人嘴的手。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身体微微绷着，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耳朵也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确保这两个小家伙不会突然大叫。
小紫宸一被松开，立刻揉了揉被捂疼的嘴巴，委屈巴巴地埋怨道：
“叔叔，你捂得太紧了，都弄疼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小嘴撅得老高，眼睛里还泛着一点点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完全就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子。
影蛇眼底闪过一抹歉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小紫宸一只手揉嘴巴，另一只手里藏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小匕首。
只要影蛇有任何不轨的举动，那把匕首会在瞬间刺进他的肚子。
小紫玥则趁机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影蛇。
他脸上的伤痕还没结疤，应该是最近才受的伤，整个人看起来又饿又疲惫，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吃东西没喝水了。
嗯，又饿又有伤，跑不远。
小紫玥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然后，她歪着脑袋，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了。
“叔叔。”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是一块刚刚出炉的，又像是春天里刚采下来的蜂蜜。
“你是饿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小脑袋还微微歪着，眼睛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本性，谁都会被这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骗过去。
影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小孩自己饿不饿？
可是这个小女孩身上有种奇怪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就像面对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谁会防备一只小兔子呢？
小紫玥立刻把手里剩下的两块桂花糕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