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僵住了。
他的手保持着举起的姿势，但手指却怎么也不敢扣动引信。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李锐的长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龙泽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输了。
密林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八百虎贲营精锐就被李锐埋伏的人马一网打尽。
那些藏在围场各处的火药引线，也早就在昨夜被禁军悄悄剪断了。
一切的谋划，一切的算计，都在南宫玄夜和李锐的联手下，化为了泡影。
龙泽明站在高台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瘆人，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厉鬼哭嚎。
“好手段，当真好手段。”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高台上的龙修远，
“太子殿下，我龙泽明谋划二十年，没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我不甘心。”
“我死也不甘心。”
龙修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愤怒仇恨，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
“皇叔，你错了。”
“你栽的不是我，是天下人心。”
龙泽明愣住了。
“二十年来，你卖官鬻爵，中饱私囊，构陷忠良，勾结外敌。”
龙修远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用把柄控制别人，别人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
“你以为你用高官厚禄收买人心，人心就会永远向着你？”
“你错了。”
“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威逼利诱能收服的。”
“你败的，不是我龙修远的手段，而是你自己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龙泽明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啸天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
“龙泽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泽明沉默了很久，最终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来人。”
龙啸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将逆贼龙泽明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其党羽一律缉拿归案，按律处置。”
“虎贲营指挥使赵匡，助纣为虐，罪加一等，即刻押赴刑场，斩立决。”
御前侍卫领命上前，将龙泽明和赵匡押了下去。
龙泽明被拖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龙修远。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最后的疯狂。
天牢。
铁窗透进来一缕惨白的月光，照在龙泽明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脸上。
他被关进这里已经整整两天了，身上的囚服沾满了稻草屑和灰尘，
头发乱得像鸟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他在等人。
等一个他最后的希望。
几天前，他就觉得跟在龙修远身后的那个侍卫不对劲，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派人秘密调查，今天早上，有人传来消息，调查的人正在赶往天牢的路上。
“王爷，该用饭了。”
这时两个狱卒端着一个破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和一个发黑的窝头。
龙泽明看都没看那碗一眼，只是死死盯着狱卒身后的人。
那人也穿着狱卒的衣服，但走路姿态却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沉稳。
他走进牢房，将碗递过去时，一张纸条塞进了龙泽明手里。
随后，他侧过身，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
龙泽明趁机展开纸条，就着铁窗透进来的月光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狰狞。
等他把最后一个字看完，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像是夜枭的啼叫，又像是厉鬼的哭嚎。
“哈哈哈哈……南宫玄夜……龙耀国的战神亲王……”
他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就说嘛，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天内就翻了天？”
他站起身，抖了抖囚服上的稻草，对那个送信的人低声道：
“你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去敲登闻鼓。”
送信的人迟疑了一下：
“王爷，登闻鼓一敲，事情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您确定……”
“收回来？”
龙泽明惨然一笑，
“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三天后就要问斩了，我还在乎什么收不收得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囚服，又看了看铁窗外的那片天空，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阴冷：
“我龙泽明谋划了二十年，到头来输给了一个外来之人。”
“我不甘心。”
“既然我活不成，那他也别想活着走出风岭国。”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
皇宫门前的那口登闻鼓已经有三年没有被人敲响过了。
这口鼓是太祖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
凡有重大冤情或事关国本的要事，皆可敲响登闻鼓，上达天听。
一旦鼓响，皇帝必须临朝听政。
荣亲王府的余党——礼部侍郎周维安，穿着一身正四品的官服，手持鼓槌，站在登闻鼓前。
他的身旁围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官服的人，都是荣亲王这些年安插在各部各衙门的亲信。
周维安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了殿顶的几只乌鸦。
“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在皇宫上空回荡。
宫门外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朝房里的文武百官也都听到了鼓声。
龙修远刚刚换好朝服，正准备去给皇帝请安，听到鼓声的瞬间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