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双双鬼眼在眨动。

守陵的侍卫和太监已经被先到一步的影卫控制住了。

十几个人跪成一排，一个个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有个小太监吓得裤裆都湿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个扫地的。”

影七没理会他，一把揪起跪在最前面的守陵太监。

这太监看着有五六十岁了，满脸褶子，此刻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孟文渊来过吗？”

影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守陵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回大人……太常寺卿孟大人……今、今天下午确实来过……”

“什么时辰来的？”

“申、申时三刻……”

影七的心一沉。

现在是戌时末，也就是说孟文渊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他来做什么？”

“说说、说是为了准备秋祭……要、要查看先帝陵寝的修缮情况……”

“他现在人呢？”

“进、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

老八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

老八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太监的眼睛，

“你确定是一个人？”

“确、确定……”

守陵太监快哭出来了，

“孟大人说、说秋祭是大事，他要亲自检查，连、连随从都没让跟着……”

老奴还觉得奇怪，往常孟大人来都是前呼后拥的，今天怎么一个人……”

老八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你听着，这件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你必须说实话。”

“这皇陵下面，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室？或者通道？”

守陵太监吓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老、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看守皇陵才半年啊……”

“半年？”

“是、是的……前任守陵太监半年前病故了，老奴是顶替上来的……他、他什么话都没留下，突然就死了……”

老八松开了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半年前。

又是半年前。

假太子逼宫失败，就是在半年前。

那场大乱之后，宫里宫外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太监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光是杖毙的就有一百多人。

守陵太监这个位置不起眼，被换了也没人在意。可如果……

如果前任守陵太监的死，本身就是有人在灭口呢？

“前任守陵太监，是什么人推荐上来的？”

老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太监缩着脖子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好像是……孟大人……老奴记得吏部的调档上写的是太常寺卿孟文渊举荐……”

老八霍然站起身，转向影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孟文渊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经营了八年，整个皇陵的修缮、管理、祭祀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要在地宫里动手脚，简直比在自己家后院挖个坑还容易。

前任守陵太监多半是他的人，或者发现了什么被他灭了口。

换成现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蛋，正好方便他行事。

“立刻派人下去搜。”

影七厉声下令，

“把地宫所有能进人的地方全部搜一遍，遇到孟文渊，格杀勿论。”

二十多个影卫举着火把，鱼贯涌入地宫入口。

皇陵的地宫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雕刻着九龙翱翔的图案，

平时用铁锁封着，只有祭祀时才会打开。

此刻铁锁已经被打开了，掉在地上，石门上留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嘴。

影卫们鱼贯而入，火把的光芒很快消失在地宫的黑暗中。

老八站在外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文渊申时就进去了，两个多时辰，他在里面做什么？

就算地宫再大，检查修缮情况也用不了这么久。

而且他是来逃命的，不是真的来工作的。

那他待在里面，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布置什么东西。

火药。

老八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样。

皇陵地宫里埋藏火药，一旦引爆，不但会毁掉列祖列宗的安息之所，更会引发山崩。而皇陵建在山上，山下就是皇城。

“撤出来。”

老八猛地冲向地宫入口，嘶声大喊，

“所有人撤出来。”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宫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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