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求一道旨意(1 / 1)

“这场婚礼是臣弟欠她的,”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也是臣弟想要守护她一生的见证。”

他说完,转过身来,面对着南宫弘。

窗外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瑞王殿下,

倒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争取一场应有的名分。

南宫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你不用求。”

他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朕本来就打算给你办。”

“紫洛雪为龙耀国立下汗马功劳,当得起最盛大的典礼。”

“不光是婚礼,朕还要册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她丹书铁券,让她在龙耀国横着走。”

他说得很豪爽,俨然一副贤明君主的样子。

南宫玄夜转过身来,深深看了皇兄一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他把规格抬得这么高?

一品诰命,丹书铁券……这可是只有开国元勋的夫人才能享有的殊荣。

皇兄这是做给我看,还是真心实意?

应该是真心吧。

毕竟雪儿救过他的命,救过太子的命,也救过南疆几万百姓的命。

皇兄想要用这种方式报恩,也不为过。

“臣弟代雪儿谢过皇兄。”

他拱了拱手,这一拜倒是真心实意的。

“那第二个呢?”

南宫弘端起茶盏,打算再喝一口,润润刚才慷慨激昂了半天有些发干的喉咙。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这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组织语言,在挑选用词,在权衡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去的秘密。

“皇兄,臣弟想要你的一道旨意。”

“旨意?”

南宫弘一愣,送到嘴边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需要他的旨意办事了?

从来都是他先斩后奏,把事办完了才让人送道折子过来,

上面写着“臣弟一时鲁莽擅自做主还望皇兄恕罪”,

而自己每次都只能咬牙切齿地在折子上批一个“知道了”。

最可气的是,那“知道了”三个字还是他特意练过的。

不能写得太高兴,显得没有帝王威严;

也不能写得太愤怒,显得小肚鸡肠。

就那三个字,他前前后后写了不下二十个版本,

才最终选定了一个“三分无奈三分纵容三分警告外带一分宠溺”的写法。

现在这小子居然主动来求旨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也知道,”

南宫玄夜继续道:

“当年雪儿的娘亲凤青鸾为了逃离凌正峰的谋杀,留下襁褓中的她,假死去的风岭国。”

南宫弘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如今她与亲生父母相认了。”

“雪儿顾虑到她从小在龙耀长大,贸然公布她风岭公主的身份,会引起风岭朝堂上有心之人的非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来历不明,身份可疑,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颗眼中钉。”

“加之风岭陛下身体欠安……”

“风岭皇病重了?”

南宫弘眉头一皱,这个情报他还没收到。

风岭国虽然不算顶尖大国,但地处战略要冲,是龙耀和西域之间的重要缓冲地带。

如果风岭皇真的不行了,那朝堂动荡是必然的,而龙耀必须提前布局。

“前段时间,风岭国摄政王苏厉寒伙同毒宗引发了一场疫病,还给风岭陛下下了毒,从那时开始,他的身体就时好时坏。”

南宫玄夜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

“而雪儿的弟弟,风岭那位太子殿下,虽然心地纯善,但年纪尚幼,性子又软,根本压不住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

“前朝的残余势力也在暗中蠢蠢欲动,想要趁这个机会翻盘。”

他放下茶盏,双手交握,十指交叉,骨节分明的手指互相扣紧。

“所以臣弟想陪她回去一趟,顺便重振朝纲。”

他说“顺便”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顺势而为”时如出一辙。

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好像只是顺手帮邻居家修了个篱笆墙的语气。

但南宫弘知道,这个“顺便”,就意味着要清洗一整个国家的朝堂。

能把改朝换代级别的事说成“顺便”,全天下也就他南宫玄夜一个人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可你也知道,臣弟是龙耀的亲王。”

南宫玄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南宫弘,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像两颗燃烧的星子,

“若贸然插手风岭国的事,那就是给那帮人递把柄。”

“他们会说,龙耀想要吞并风岭,会说臣弟是龙耀派过去的奸细,会说雪儿是龙耀用来控制风岭的棋子……”

他说话的速度渐渐加快,像是在快速逼近某个不可回避的结论。

“所以……”

他的话音拖长了,像是在悬崖边收住了脚步。

南宫弘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直觉在这一刻拉响了警报。

比北狄人兵临城下时还要尖锐的警报。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当南宫玄夜开始长篇大论地铺垫、把每一个理由都铺得严丝合缝的时候,

后面跟着的一定是一个让人想要摔杯子的要求。

南宫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南宫玄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想干什么?”

“臣弟求皇兄给个废去臣弟亲王之位、贬为庶民的旨意……”

“你想都别想。”

南宫弘“啪”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屋顶上的琉璃瓦都跟着嗡嗡作响,

寝殿外守着的太监被吓得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