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准备鸠占鹊巢(1 / 1)

就在同一个夜晚,

京城南的一家小招待所。

沈瑶坐在二楼小房间的窗边上,双腿蜷在胸前。

窗外是安静的巷子。路灯昏黄。远处能看见一排红砖小楼的轮廓,院墙上爬着爬墙虎,门口有一棵老枣树。

顾家。

顾念慈给的地址就在那里。

她下午到的京城。出了火车站,按照地址找到了这条巷子。远远看了一眼那栋两层小楼,没着急进去。

她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把黄酒和枸杞重新包好。

过两天,挑一个好天气,带着西北特产,敲响那扇门。

姐姐,我来看你了。

沈瑶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枣树的方向。

顾家我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左肩。

指尖碰到那颗红豆大小的胎记,平整、光滑、与皮肤融为一体。

完美。

沈瑶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躺在招待所硬邦邦的床铺上。

闭上眼睛。

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她就是顾家的人了,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

再也不用在西北小城被人指指点点,当那个过街老鼠一样的罪人了。

后天,答辩日。

清晨六点半。

穆清寒站在招待所门口。

单拐,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沈棠开门的时候,头发刚扎好,帆布包已经挎在肩上了。

“吃了没?“

“还没。“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豆沙包。胡同口张大爷家的。五点就起来排队了。“

沈棠接过来,热乎乎的,透着甜香。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穆清寒的语气很淡。

沈棠低头看着油纸包,“这么早?”

“嗯,习惯了。睡不着。走吧。“穆清寒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陆老师在展览馆门口等着。“

“嗯。“

六月的京城天亮的很早,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当当。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空气里是油条和豆浆混合的味道。

1979年的北京。

她前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

现在这一世,一切都是崭新的。

……

京城农业展览馆。

一栋苏式建筑。正门上方是金色大字:全国农业科技创新成果展。

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省各地来的参赛队伍,有的中山装笔挺,从南方来的已经有人穿西装了。

看样子大多数是中年以上的研究员和教授。

沈棠和陆衍之站在人群里——

十八岁的姑娘跟着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两人在人群里年轻得扎眼。

旁边的参赛队伍投来目光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哪里来的小娃娃。

“西北来的?“隔壁展位的一个中年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衍之的帆布包和沈棠的马尾辫,“你们做的什么项目?“

“盐田养虾。“陆衍之说。

“盐田……养虾?“教授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哪里的盐田?”

“西北。”

“西北?盐碱地啊?养虾?”教授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半截,那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养鱼一样。

“对。“

“呃…想法很大胆啊。”教授的脸上是一副年轻人真敢想的微妙表情。

周围有人笑了,隐约能听到,异想天开,疯了吧这样的小声嘀咕。

陆衍之的脸微微沉了一下就想反驳,但沈棠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眼色。

陆衍之哼了一声,没再开口,拉紧了身侧保温箱的带子。

大家都鱼贯而入,按次序坐好。

评审席上。

五位评委已经就座。

钱宗铭坐在最右侧,以国防科工委特邀专家的身份列席。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各参赛队伍的材料,但目光一直停在西北队的文件夹上。

他翻到了水质监测数据那一页——

最新一期的检测报告,是沈棠和陆衍之出发前一周在养殖基地采的样。

稀土元素总量:22.1ppm。

钱宗铭的手指微微停了。

上次他在军研所看到的数据是18.3ppm。

两个月,从18.3涨到22.1。

如果是固定的地质背景值,水质中的稀土含量应该是稳定的。但持续上升——

只有一种解释。

地下水对矿层的溶蚀在加剧。可能是今年开春后气温回升,冻土层部分融化,渗透通道打开了,深层矿化水正在更多地补给到浅表水体。

取土壤数据12.7、第一次水质18.3、最新水质22.1,一直在涨。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矿层。

地下某处有一个相当规模的稀土富集带,正在通过水文循环向地表释放信号。

钱宗铭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脸上什么表情如常,但指尖微微收紧了。

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要尽快去勘探。

这么大的事,他得去和穆老哥说一声。

……

答辩开始了。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十二个参赛项目轮流登台。每组二十分钟。

十分钟陈述,十分钟答辩。

前几组中规中矩。有做水稻育种的、有做果树嫁接的、有做农药残留检测的都是成熟方向,数据扎实但缺少亮点。

第七组。

“盐碱地立体农业生态系统,西北军区盐田种养循环项目。“

主持人念出项目名称的时候,评审席上有人微微抬了抬眉。

陆衍之和沈棠走上台。

陆衍之先讲,声音不大,但条理极清。从盐碱地的水土条件讲起,到嗜盐菌的梯度投放,到微生物改良,到水质调控,到种养循环系统的建立。

每一个数据点都有时间标注。每一组对照实验都有原始记录。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保温箱,里面是从西北空运来的活虾标本。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在西北戈壁滩上养的虾。”

冰块保鲜。六只南美白对虾,个头饱满,虾壳透亮。

本来这样的场合,大家带的都是文件数据,也有带样本的,一些育种嫁接的新品种,虽然也新鲜。

但戈壁滩,虾,这两个挨不着边的词汇冲击在一起,立刻就把全场的眼球抓过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些晶莹剔透的虾。

这玩意儿是西北戈壁滩上养出来的?

“这是我们第一批出塘的成虾。“陆衍之说,“均重三十一克。总产四百二十八斤。目前已稳定供应西北军区食堂。“

他把军方的全项检测报告投影到幕布上,重金属、抗生素、激素、微生物全部达标。

“零激素。零抗生素。纯生态养殖。“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评委开始提问。

“土壤改良部分的数据是谁做的?“

“陆衍之。“沈棠后退一步,把全场的光环让给了老师,“三年的野外数据,从第一批菌种投放到阈值跳变的发现,全部是他的工作。“

“水质调控和养殖方案呢?“

“沈棠。“陆衍之把她拉回来,站在自己身边,“从构想到水质调配到种养循环的核心设计,都是她的。“

所有目光转向沈棠。

一个评委推了推眼镜:“你多大?“

“十八。“

“学历?“

“子弟高中。上个月刚刚高考完。“

评审席安静了两秒。

刚刚高中毕业?这不是胡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