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燔匠从水槽中捞出一把青铜斧。
斧身全长三尺,斧面刻满兽面云纹,斧背隆起如虎踞天峰,斧柄布满楔形符箓,明明灭灭散发诡异幽光。
奇怪的是,明明刚刚铸成的新斧,却像旧的一样,刃口参差不齐满是缺口,斑斑暗红犹如染血。
鬼燔匠举起青铜斧,仔细打量一遍,转头吩咐杜老三:“去把那截篁鳞竹拿来。”
“遵命。”
杜老三匆匆奔进侧面门洞。
不一会儿,拎着一截竹筒出来。
竹筒通体碧绿好似翡翠,表面布满鱼鳞一样花纹。
篁鳞竹!
无弃之前只看过编成盔甲的篁鳞竹篾,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篁鳞竹筒。
杜老三走到鬼燔匠面前,将竹筒竖放在地上,赶紧往后退开。
鬼燔匠提起青铜斧,轻轻挥下,“咔嚓”一声脆响,篁鳞竹应声从中裂成两半。
无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我勒个去,这把斧子好霸道啊!
蒙生大会上,篁鳞竹甲历经数十场比试,承受“炁矢咒”上千次攻击,连一星半点皮都没掉,那仅仅是薄薄一层竹篾而已。
万万没想到,半寸厚的篁鳞竹筒,被这么轻松劈开。
两名手下拱手上前,噗通跪下:“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炼就宝器大功告成。”
鬼燔匠轻抚斧刃,脸上不无得意:
“你俩可知道,本饲主为了它,花了足足十六年时光,耗费四百九十位年轻处女,总算炼成这把‘赤霄破魂钺’。”
妈的,四百九十位处女!
无弃听的头皮发麻,后背飕飕发凉,为了炼制一把斧头,居然害死这么多无辜女孩。
真他妈畜生啊!
鬼燔匠抬抬手:“你们起来吧,去,把对面料理干净,千万别留下痕迹。”
对面指的是谁?朴九就住在对面,不会是他吧?
无弃心里一惊。
“遵命。”杜老三和赤膊大汉拱手答应,匆匆从后门离开。
鬼燔匠从随身背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无弃定睛一望,原来是只羊角酒壶,鎏金壶塞,红玛瑙壶身,晶莹剔透光滑润泽,一看就价格不菲。
干嘛?喝酒庆功?
鬼燔匠旋开壶塞,没有凑到嘴边,抬手一扬,哗!往炉上一泼。
一股鲜红液体,顺着炉壁往下流,滋滋起泡,冒出浓浓白雾……
奇怪的是,炉身鬼首花纹原本一闪一闪放光,与鲜红液体一接触,立刻像被浇灭,瞬间黯然无光。
鬼燔匠围绕冶炼炉,不停泼洒鲜红液体,哗!滋滋,哗!滋滋,哗!滋滋……直到鬼首花纹光亮全部熄灭,收起玛瑙羊角壶。
他提起青铜斧,用斧柄照炉壁用力一敲。
咣——
一声闷响,鬼首花纹全部哗啦啦掉落,炉身瞬间千疮百孔,露出无数破洞。
无弃这才醒悟。
原来……原来他在毁掉冶炼炉。
师父曾说过,这座冶炼炉乃是一座高级炼器炉,十分珍贵难得。想必鬼燔匠大功告成,不愿让它落在别人之手,干脆自己毁掉。
这时,外面街上传来惊慌失措呼喊声。
“不好啦,走水啦!”“快跑啊。”“快来救火啊。”……
鬼燔匠走到无弃面前,啪啪啪连点三下,封住神庭、膻中、丹田三处炁脉,伸手一点眉心。
无弃只觉四肢一热,手脚终于可以活动。
“杜老三他们去想干嘛?”
“别急,你马上就会知道。”鬼燔匠嘿嘿一笑。
不多时,后门咣的被人推开,杜老三和赤膊大汉大步奔进来。
赤膊大汉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不停扭动身躯拼命挣扎:“放开我……混蛋……放开我……混蛋……快放开我……”
正是师弟朴九。
“哼!”赤膊大汉将朴九往地上狠狠一扔,这下摔的不轻,朴九发出“唉哟”一声。
无弃赶忙将朴九扶起。
朴九瞪大眼睛:“弃哥,你也被抓啦!”
无弃一脸尴尬:“算了,别提啦,你怎么回事啊?”
朴九指着杜老三:“弃哥你去追那个混蛋,我怕娘亲有闪失,跑回屋守着。”
“刚才听见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你回来,没想到这两个混蛋冲进来,不由分说把我抓住,还……还……呜呜……呜呜呜……”
朴九忽然放声大哭。
无弃赶忙劝道:“别哭,到底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他们……他们……放了一把火……把屋子烧了……我娘还在里面呢……呜呜……我娘没啦……没啦……呜呜……呜呜呜……”
杜老三不屑道:“人反正死了,老子帮你烧掉,你该感谢老子才是。”
“放屁……呜呜呜……你放屁……呜呜呜……”
朴九一向彬彬有礼,无弃从没听过他说粗话,显然已愤怒至极口不择言。
无弃一边轻抚后背,一边在耳边小声道:“现在不是难过生气的时候,咱俩要赶紧想法逃走。”
“嗯……呜呜……嗯……呜呜……”
朴九哽咽着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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