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市郊,喜多神社所在的山脚下。
陈平凡站在石阶起点,抬头望向蜿蜒而上的参道。
冬日稀薄的阳光穿过光秃的树枝,在青石板台阶上投下斑驳光影。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那里,一座通体灰白、造型诡异的石像隐约可见。
即使从这个距离,陈平凡也能辨认出那尊石像的轮廓:一个低头俯首的天使,羽翼并非展开,而是沉重地垂落,双手掩面,仿佛在无声恸哭。
最令人不安的是,石像背后那对翅膀的纹理,被刻意雕琢成燃烧般的火红色,在灰白石体的衬托下,格外刺目。
哭泣的天使,火焰的羽翼。
参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向上走去。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神色疲惫的中年上班族,有搀扶着老人的家庭主妇,也有眼神茫然的年轻人。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步伐都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看不见的重量。
没有人交谈,只有鞋子摩擦石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陈平凡深吸一口气,正要迈出第一步——
“嗒。”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左侧传来同样轻微的脚步声。
陈平凡猛地转头。
布衣墨士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似乎刚修剪过,比之前利落了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盯着陈平凡,里面混杂着惊讶、不赞同,还有一丝……了然。
“布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布衣墨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陈平凡全身,尤其在后者已经拆掉石膏、但活动仍略显僵硬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回他脸上。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是。”
他向前走了半步,挡在陈平凡和石阶之间,虽然动作不算强硬,但意图很明显。
“李队长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布衣墨士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伤还没好全吧?像这种可能有危险的事,就该交给我们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显然指的是VNS和他自己。
陈平凡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十几天前,布衣墨士还是个被家庭阴影笼罩、对力量既渴望又恐惧的普通高中生。现在,他却已经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挡在自己面前,说出“交给我们”这种话。
成长得真快啊。陈平凡心里感叹,但嘴上却反驳道:“我的伤已经没事了。”
他看着陈平凡依旧没有退让意思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陈平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一切因你而起,你有责任。你觉得你战斗经验更丰富,应该冲在前面。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你已经有伙伴了,而我,并不想让你参与进去。”
布衣墨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现在上去,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你的左手能发挥多少力量?如果这里真的是基里艾洛德教的总部,你觉得他们会没有防备?”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陈平凡一时语塞。
布衣墨士见状,忽然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陈平凡面前——是一串鲜红晶莹的冰糖葫芦,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所以,”布衣墨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赶紧回去吧。这个……给你,算我请客。找个暖和的地方,吃糖葫芦,看看书,等消息就好。这里交给我和吴副队长和鑫海姐就行了。”
陈平凡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看布衣墨士那张努力想表现出“可靠前辈”模样、但眼底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和关切的脸,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喂喂,”他摇着头,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当我是小孩子啊?用一串糖葫芦就想打发我?”
布衣墨士的脸微微泛红,举着糖葫芦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窘迫,但眼神依然坚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陈平凡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布衣,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还是要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一步,与布衣墨士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漫长的石阶和顶端隐约可见的哭泣天使。
“我的左手是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基本的格斗和应变能力还在。而且……”
他侧过头,看着布衣墨士:“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我们是一起的。”
布衣墨士沉默了。
他握着糖葫芦的手慢慢垂下,目光在陈平凡坚定的脸上停留良久,又抬头看向石阶上方。
参道上,又有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慢慢向上走去。
他们的背影佝偻,步伐蹒跚,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你看他们,”陈平凡轻声说,“这些上去的人,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吗?那座石像……它在‘哭泣’。为什么是哭泣,而不是威严或慈悲?基里艾洛德教到底想向信徒传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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