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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钰可没有心思去揣摩对面那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男人脑子里正翻涌着怎样层出不穷的念头。
她的目光从蒂蕾喵情急之下以极速折返将自己强行换下场的那一刻起,便不受控制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在那个蓝黑色的小小身影上。
利欧路站在雪地里,两只脚掌不安地微微内扣,耳朵向后压平,肩膀缩着,连尾巴都僵僵地贴在腿侧。
它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散发着同一种气息…胆怯。
这不是幼崽刚上战场时展露的紧张,亦不是面对强敌时本能的警戒,而是已经转为了一种几乎刻进了骨子里的畏缩。
它甚至没有去看敌人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用那双藏在黑色眼纹下的眼睛偷偷地、反复地瞟向徐钰,像是在等一个确认,又像是在等一个赦免。
看来,想靠它自己迈过那道坎,终究是不太可能了。
徐钰在心里暗暗下了定论,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山顶冷冽的空气,开口时,声音却比那口气息还要轻。
“利欧路。”
她唤它,不是命令的口吻,更像是在叫一个容易受惊的小孩,“你先去小琳和美纳斯那边。等下记得好好观察战场。”
利欧路明显怔了一下。
它的耳朵弹了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然后它才有些木木地转过头,在风雪中找到了美纳斯盘踞的方向。
那条大蛇正微微昂起修长的脖颈,虹彩流转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在风雪中看着像一盏安静的路标。
利欧路又回头看了看徐钰,此刻自己的那位训练师正微微侧过脸,朝它轻轻颔首,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平静。
小家伙这才挪动了步子,起初是走,然后是跑,磕磕绊绊地踩着松软的积雪,小跑着朝美纳斯和徐琳所在的方向去了。
这期间,男人意外地并没有选择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手反握着匕首搁在胸前,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痕还未干透。
他稍稍歪头,用一种近乎观赏的耐心看完了这出发生在激烈战场上的小小插曲…一个训练师,在战局最胶着的时候,把自己的精灵从战场上支开。
他的表情此刻介于困惑与趣味之间,像是在看一出荒诞剧里最不合时宜却又最有趣的那一幕。
直到徐钰重新转过身,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对准他,他才终于开了口,语气里裹着一层薄薄的调侃。
“处理完你的累赘了?”
对于对方的嘲讽徐钰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垂下眼,用左手捏住自己右手纤细的腕子,不紧不慢地转了转。
然后她抬起眼,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大,但足够露出那一小截尖尖的虎牙。
“错了,是我把血条放在外面了。”
?
男人没有来得及回应这句话。
因为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面前的空气忽然变了。
那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感官捕捉的物理变化…而是一种直直灌入本能的压迫。
那个赤足站在雪地里的少女分明还是方才的体型,娇小,纤细,双生袍的下摆还在风中轻轻晃动。
可她周身的气场却在那一刹那骤然铺开,无声,无形,却重得像是整座霜抹山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亮起,缓缓望去,像是熔岩的纹路在冷却的玄武岩壳下隐隐流淌。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甚至连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都还没有完全收敛。
可她明显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和他见招拆招的训练师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刀锋还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斩开空气之前那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
男人先前的表情不禁为此一僵,随后缓缓收敛。
他的匕首仍然稳稳地反握在左手。
可他不再歪头,不再调侃,冰蓝色的眼珠里那种游刃有余的趣味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替掉了。
警惕…欣赏。以及某种被压得很深,却切实存在的东西。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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