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还没动,它只是抬起来,剑尖对准了妄空,可它抬起的那一瞬,妄空便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正在被“推迟”!
不是身体被推迟,而是他整个人的“存在”,正在被那柄剑所在的时刻里剥离
他看得见那柄剑,看得见握剑的人,甚至看得见自己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比周围的一切慢上了一线,对妄空来说,这一线就已足够致命!
因为淮南屿就是在用这一线,跟他打一场谁都不在同一个“时刻”里的战斗
淮南屿的剑动了!
随着他抬剑,一抹银光从虚空中滑过,妄空的瞳孔里,看见那银光已经到了自己身前七尺
七尺,对于祖尊而言,不过一念,可他这一念,比平时慢了,慢得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慢了
那剑光就趁着他慢的这一隙,递了进来
妄空瞳孔骤缩,他没有硬挡,只见他脚下快地一错,整个人朝后方倒掠而去,佛光从他足底卷起来,缠向那剑光
那剑光不偏不倚,被佛光一缠,竟也没有停,它只是轻轻地一翻,那一翻之下,缠在剑光上的佛光便像被抽去了,瞬息消散!
淮南屿进了一步,不过半尺,可就是这半尺,让他从妄空“现在”之外的地方,走到了妄空“现在”之内
他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像从妄空身上拿走的一线,又还了回去,妄空只觉得自己的仙脉,法源,乃至每一次呼吸,都在这时猛地一振!
他的动作完全崩了,就在这瞬间,淮南屿第三次递出
三剑,淮南屿只出了三剑!
第一剑,让妄空慢了,第二剑,让妄空“回到”了他出剑的之前,第三剑,让妄空中剑了
下一刻,淮南屿收剑,只见妄空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侧,整齐地化掉了
他的血肉,骨骼,袈裟,全都在剑光过处,化成一缕又一缕的灰芒
妄空的右掌还在胸前,似乎想结印,可他发现,那只手已经结不了印了,因为他的半边身子,已经不属于自己
妄空踉跄地倒退五步,仙血从他嘴角淌下,他看着淮南屿沉重地开口道:
“时间大道……”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看着淮南屿,左边脸上的肉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落,而他眼底那两轮“卍”字,也慢慢地停下了
“这就是前纪妖孽的实力么…真是强大”
他说着,然后他笑了,而就在这笑容里,他眉心的那朵血莲,忽然开了
血莲从妄空眉心一点点地盛放,每一片花瓣都红得近黑,等它完全盛开时,妄空已经不笑了
他的脸变得很静,也就在这时,星海深处,又一声巨响炸开!
这一次的响声无比巨大,万千符箓又一次朝外一散,琉璃天在震动中剧烈地一颤,淮南屿微微侧头,朝星海更深处看了一眼
他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停顿
而妄空,也在这一刻,从血莲中脱胎而出,他的身子正在重聚,那些被磨掉的血肉骨骼,正在以一种古老的方式,重新回到他身上
可回来的不是原来的他,回来的,是一个眉心生着金色莲花,面容空如雪的妄空
他站在那里,整片星海都在他出现时,轻轻地朝下沉了一寸!
淮南屿看着妄空目光一震,良久,只低低说了一句:
“双生佛体……”
妄空突然睁眼,他慢慢抬起眼,那一眼里没有杀,没有怒,也没有慈悲,只有一片空
画面忽然一转!
无色天内围西面,一队修士正在一片无色的乱石林中急行,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三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姓吴,是符域某个时空以炼器立宗的隐世宗门的长老,三源地境祖尊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人是他宗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三人从无色天西面一路赶来,只为搏一搏机缘
“吴长老,前面快到尽头了吧?”
那名年轻男子突然开口,他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里却还燃着希望,老人没有应,只抬头朝前方看去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乱石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很瘦,其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单衣,脖子上缠着一圈金色经文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柄旧刀,正低着头,轻轻地念着什么,念的是一段经文,听不清字,只能听见那声音
老人身后的两名弟子同时拔出了兵器,老人没有妄动,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
“退,往东绕”
可他们还没动,那人已抬起了头,他看着老人,平静地说了一句:
“三位施主,佛子说了,今日这条路,不通”
同一时刻,北面,另一队人马也停了下来,那队人来自天域一个有名的战修世家,为首的是这一代的长女
她身后跟着两个族人,个个身上带伤,他们面前,是一道无色裂谷,裂谷上原本有一座石桥,此刻桥断了,桥头站着一个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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