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陈天润面圣(1 / 1)

第352章陈天润面圣(第1/2页)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天润就照常起身去了工部。

工部员外郎,在六部里算不上什么显眼的位子,上面有尚书陆松年,侍郎柳清风,再往上还有左右侍郎。员外郎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管的是一些具体的工程营造和农具改良事务。

陈天润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两年,坐得踏实。

曲辕犁的图纸是他递上去的,水车的图纸也是他递上去的,活字印刷术则是柳清风和他一起推动的。

他刚在值房坐下,翻开昨日没看完的文书,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大人!陈大人!”

是工部当值的通政史,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吏,平时稳重得很,此刻却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寻常的紧张。

陈天润放下文书,抬头看他:“何事如此慌张?”

“宫里来人了。”通政史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御前的人,传旨让陈大人即刻入宫,去御书房面圣。”

陈天润的手微微一顿。

面圣?

御书房?

他在工部两年,见过圣上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型朝会算上,也就那么三四回,每次都隔着老远,根本说不上话。单独召见?从来没有过。

“可知是什么事?”陈天润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通政史摇头:“来人没说,只传了口谕,让陈大人即刻动身,不得耽搁。”

陈天润没有多问。在官场上混了两年,他深知一个道理,圣上召见,不该问的别问。

他整了整衣冠,跟着传旨的太监出了工部,上了一匹备好的马,往皇宫方向去。

一路上,他心里在盘算。

圣上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最近工部没什么大事。曲辕犁和水车的推广已经步入正轨,各地州府的反馈都不错。活字印刷术那边,柳清风在主持,进度也还顺利。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有人参了他一本?

陈天润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两年行事端正,没什么把柄可抓。曲辕犁和水车的事,功劳都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活字印刷术更是利国利民的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圣上突然召见,总归不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专心赶路。

到了皇宫,传旨的太监领着他穿过几道宫门,最后停在御书房外面。

“陈大人稍候,咱家去通传一声。”

陈天润站在御书房门外的台阶上,目送太监进去。初秋的风从宫墙上方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不多时,太监出来,躬身道:“圣上宣陈大人入内。”

陈天润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

御书房里,梁嵩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陈天润行至殿中,撩起衣袍,跪下行礼:“臣工部员外郎陈天润,叩见陛下。”

“起来吧。”梁嵩的声音不疾不徐,“赐座。”

一个太监搬了绣墩过来,陈天润谢了恩,侧身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梁嵩合上折子,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不像有些年轻官员那样浮躁冒进,也不像老官那样圆滑世故。两年前从安平县县令调任工部员外郎时,他还略显青涩,如今已经多了几分历练后的从容。

“到工部两年了吧?”梁嵩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回陛下,是的。”陈天润答道。

“嗯。”梁嵩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两年时间,你递上来的东西不少。曲辕犁、水车,还有跟柳清风一起推动的活字印刷术,如今都已经推广出去了。”

陈天润微微欠身:“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梁嵩笑了一声,把茶碗放下,“曲辕犁和水车推广到各州府之后,今年的粮食产量提升了三成。你知道三成是什么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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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润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大梁的耕地面积就那么多,亩产也基本固定。三成的提升,意味着同样多的地里,多养活了几百万人。这还是第一年,等曲辕犁和水车彻底铺开,效果只会更大。

“这是陛下洪福,朝廷推行得力。”陈天润规矩地答道。

梁嵩摆了摆手:“朕不爱听这些客套话。洪福是虚的,犁和车是实的。谁做出来的,朕心里清楚。”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陈天润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你嫂子王金珠,最近在忙什么?”

陈天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脑子转得飞快。

圣上单独召见他,不谈工部的事,先问嫂子在忙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上已经知道了什么。知道多少?不清楚。但绝不会是随便问问。

陈天润在官场磨了两年,早不是当初那个只懂埋头做事的愣头青。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最蠢的选择。圣上既然问了,就是已经掌握了情况。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疑。

但他也不能贸然全说。嫂子那些事,有些该说,有些不该由他来说。

“回陛下,”陈天润斟酌着措辞,“臣嫂子一向闲不住。到了京城之后,照顾家中老小,也一直在琢磨一些新东西。前些日子在下河村建了作坊,准备在京城做些生意。”

梁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下河村作坊。”他重复了一遍,“朕听太子提了一嘴,说还有个造纸坊。”

陈天润心中了然。

“陛下想了解什么,臣知无不言。”陈天润拱手道。

梁嵩没有急着问,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

“陈天润,朕问你一件事。”

“臣在。”

“曲辕犁的图纸,是你递上来的。水车的图纸,也是你递上来的。”梁嵩的声音不紧不慢,“朕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安平县令,怎么拿得出这种东西?后来朕让人查了查,你在安平县当县令之前,做什么?”

“回陛下,臣未曾入仕之前,在家务农为主。”陈天润老实答道。

“务农。”梁嵩转过身来,看着他,“一个务农出身的人,画得出曲辕犁的图纸,造得出水车的模型,还跟柳清风一起推动了活字印刷术。陈天润,你觉得朕会信吗?”

陈天润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他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不敢欺君。曲辕犁与水车,确非臣所创。”

“谁创的?”

陈天润沉默了一瞬。

该不该说?

他脑子里闪过嫂子的脸。王金珠从来不提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家里人也从来不问。大家都心照不宣,嫂子有本事,东西从她手里出来,那就是她的。至于她怎么想出来的,那是她的事。

可如今圣上问了。

陈天润咬了咬牙。

“回陛下,此二物皆出自臣嫂子王金珠之手。臣不过是代为转呈朝廷。”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梁嵩站在窗前,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天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

跟他猜的一样。

曲辕犁、水车、活字印刷术、蜂窝煤、肥皂、胭脂、香露、内衣铺子、糖水炸货铺、善堂、作坊……还有太子昨日禀报的造纸坊。

全都是那个女人做的。

“起来吧。”梁嵩回到龙案后面坐下,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朕不是要追究你。朕只是想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