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家了(1 / 1)

孙德胜把齐州军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物资怎么被搬的,王正怎么狡辩的,武康怎么咬着牙编了那套管辖权说辞。通讯器里李长空安静地听完,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齐州的事,之后再说。

孙德胜愣了一下。他以为李长空会拍桌子——在西山作战室里,这个少将每次听到自己人被欺负都会把指节压得发白,从而大发雷霆。但今天没有。

现在当务之急是继续端掉方舟的据点。沈渭的图还有几个圈没清——每拖一天,方舟就有可能把物资和人员转移。李长空停了一下,后面的行动,我会提前联系驻在地的军区协调。不会再出齐州这种事。

孙德胜握着通讯器,没有说话。他肚子里还有一堆话想说——那批抗生素是战士们鏖战一夜换来的,他的兵被一个连枪都不会端且阴险狡诈的后勤干事偷走了战利品。但他没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拎得清——拎得清当务之急不是出气,是继续打。

收到。他说完。然后把通讯器关了。

高建波在旁边把破晓弹匣退出来,推进去,退出来。他等孙德胜把通讯器放下才开口:你一个字没加,我还以为你会添油加醋的讲一遍呢。孙德胜白了高建波一眼,说:你以为我是王正那种人吗?咱老孙可是十里八乡的老实人,说谎这种事儿,我不屑做!。

半年。

沈渭的地图上,七个圈被一个一个划掉。每一个圈被划掉之前,李长空都提前向驻在当地的军区发了通报。有些军区回了——欢迎友军,有些没回——特战营照样进去,打完了,把缴获的物资留给当地的驻军和幸存者,把尸体留给废墟。

第三个据点清完之后,沈渭在监室里问孙铭要了一张新的地图。孙铭问他要做什么,他说原来的那张图上的圈已经不够画了。

沐璇的伤是在第四个据点彻底好透的。不是方静在病历上写的神经传导恢复百分之百——是她端着破晓从卧姿转跪姿的时候,无名指扣下去的那一刻,没有颤。她自己感觉到了。她把枪放下,看着右手,五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连续做了五次。每一下都干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偏过去擦了一下眼角——不是哭,是尘埃。外面的硝烟太大。

后来的据点,特战营以战养战——端掉一个方舟据点,缴获的物资送回西山一部分,留着自己用一部分。西山据点的仓库从每个月清一次库存变成了每个月加一层货架。孙德胜在第五个据点清完之后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话:这半年过的——比在杭城窝了三年都痛快。

陈默在车上看地图的时间比看枪的时间长。沈渭标注的那张图在半年里被翻烂了,裂缝处用医用胶带粘了两层。他坐在卡车后排,旁边就是手铐没摘的沈渭——这个人从监室被带到卡车上,从第一个据点到第八个据点,从头到尾没有试图逃过一次。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陈默每清完一个据点,就会把缴获的基因数据递给沈渭,让他验证。沈渭验证完,把数据递回来,什么也不说,但递回来的速度一个据点比一个据点快。

杨光依旧不怎么说话。他在这半年里开过的枪比他来西山加起来的都多。高建波在第六个据点外围趴了整整两天——不是侦察,是等。等方舟的运输车开来。运输车没来。沈渭标注的那条补给线,在被划掉的第六个圈旁边,断得干干净净。不是因为物资被偷了才断的——是因为特战营打得太快,方舟在南方半个片区的供应链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打穿了。拿回那批物资的十倍,孙德胜不是说说而已。

第八个据点被划掉的那天,天是灰的。不是雾——是西山据点伙房的烟。炊事班从凌晨就开始熬粥,不是为了早饭——是为了等车队。

操场被清空了。不是没有人——是所有人都在。西山据点的几万人,从据点住宅楼一直站到操场围栏外的碎石路上。方静和卢远站在人群最前面。孙铭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口旁边。他没有下楼——不是不想,是他的腿在末世前摔过一次,走不了太久的楼梯。但他把窗户推开了,整个人探出去半截,看着操场上那五辆卡车。李长空站在操场正中央,面前是一排空着的条桌。不是用来放战利品——今天不放战利品。

五辆卡车从北坡方向驶入营区。车身被弹壳刮得掉了漆,车斗里码满了缴获的药品和弹药,但没有人往车斗里看。所有人都在看车队最后面——第五辆卡车。车厢没有顶篷。十七个特战营战士站在车斗里,每一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木盒。盒子不大——比破晓短一半,盖子上刻着名字和部队番号。没有漆,没有抛光。原色的木头,在灰天下发着很淡的木质光泽。

车辆稳稳停下。陈默从头车跳下来。孙德胜、杨光、王富贵、高建波依次下车。

沐璇从第二辆车跳下来。她把破晓背回肩上——方静在人群里看见她背枪的那一侧肩膀没有往下沉。半年了,那条桡神经终于完全记住了这把枪的重量。她没有往人群里找方静——她知道方静在看她。她只是把枪托往上提了半寸,用方静能认出来的、训练场上教过的那一个动作告诉她:好了。然后是其他特战队员。他们没有人说话。卡车后,十七名手捧木盒的战士从车斗两侧依次跳下,在操场入口整队。十七个人,并排走。步伐整齐——比他们平时训练时走的步速慢得多,但每一步踩的力道比平时要重得多。操场上的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而均匀的碾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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