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禁地(1 / 1)

关斯岭在临行前一天带白悠回了丞相府探亲。

白悠与上一次回白府的行动如出一辙——把关斯岭一个人晾在了厅堂里,自己鬼鬼祟祟摸去书房。

李文翰说,她重生之前曾说过,在白丞相的书房里找到了疑似白大小姐写的信,但是没有看到信件的内容。

这一次,她没有碰见流泽小公子,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翻箱倒柜。

然而...

这一次,连信笺都找不到了。

白悠看着狼藉的桌面和书架,坐了歇了一会,又有气无力地一件件收拾残局。

她抱起白左丞书桌上的一大摞账簿时,一张轻轻薄薄单子飘出,落在了地上。

白悠扶着酸痛的腰蹲下,喘了口气,把单子捡起。

她瞥了一眼上头的记录,

鎏金八宝沉香炉一千二百三十两

描金蛇首三足鼎五百八十两

...

...

白悠这才发现,白府里这么浮夸奢靡,真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白左丞实在是太会花钱了!

虽按常理来说,丞相之职俸禄千石,但对如此铺张浪费的开销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想到这,她下了结论,

“该是家里有矿。”

白悠把单子重新夹进账本子里,然后掸了掸身上灰。

她唏嘘感叹了一番,抬头,注意到了书房墙上挂的一幅画。

这是一幅画工有些拙劣的山水画,青峰白水,独行乌舟,颇有些寂寥之感。

她觉得疑惑,毕竟从刚才的物什清单上的品味来看,白左丞实在不太会喜欢这样寡淡无味的画。

于是她走进,仔细瞧了瞧画的题名和落款。

而后,心猛地跳了起来——

吴州早春江色图

敬呈父上雅鉴

白悠

白悠眼皮跳了跳,心情有些难以平复。

她站在画前仔细观察了许久,除了江水、山峰、孤舟,再无一样东西能提供什么白大小姐愿望的线索。

正要转身走开时,背后的书房门口,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轻叹,

“悠儿,出来。”

...

白悠回到厅堂后,低头缩在关斯岭身旁,准备好了接收来自白左丞的一拨狂风暴雨。

然而白左丞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数落她,只是脸上略显出一丝疲态。

他看向关斯岭,

“悠儿已贵为王妃,老朽不敢再自恃往日为父之名,为难于她。但有些话,老朽还是想单独和悠儿交代两句。“

关斯岭正思索着如何拒绝的说辞,却见白悠对自己行了个礼,

“臣妾可否与父亲说会话?”

白悠已经把书房翻了个遍,实在没能找到任何明晰的线索,到如今,只能从白丞相口中套几句话出来。

她对着关斯岭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担心,而后跟着白丞相一起进了侧室。

白丞相坐定后,开门见山,声音有沧桑,

“明知书房是禁地,为什么要屡次闯入?”

“女儿丢了一本手记,想是被下人们收拾到书房里了。”

“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

白悠低着头,没有回答。

白丞相见她一副蔫了的小鹌鹑样,也不再去追究,只淡淡道:

“你出嫁前塞在书架里的信,我已经看了。”

白悠心中一惊,转而变成暗喜。

她依然低着头,仔细张着耳朵听。

“虽在外人看来,你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但只有做父母的,才知道儿女的体贴。”

白丞相的声音慢慢悠悠,而后又话锋一转,

“但是信里这件事,恕为父的不能应允。”

白悠实在猜不出是什么事,还是试探问了,

“为何不能应允?”

白丞相不再看她,而是坐在座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能应允,就是不能应允,没有什么为何。”

白悠见他转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好再问。

她正犹豫着怎么再套出点消息时,白丞相又说话了,

“出去转告王爷,就说老朽乏了,恕不能亲自远送。”

...

白悠回府后,趁着脑中的记忆还新鲜,赶紧找金烟要来了纸笔。

她自知重生会丧失以往的所有记忆,于是暗暗下了决心,要将每日里发现新线索记下来,以免有什么意外、再一次遗失。

停笔藏好东西后,关斯岭正巧开了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沾满了灶灰的朱红色长裙,眉头微微锁起,而后抬头看向白悠,

“悠悠,这是你的?”

白悠仔细看了一眼,

“没见过,从哪来的?”

她是真的没见过这条裙子。

因为李文翰什么都告诉她了,而关于把她扮成胡姬、坑她去公主府当僚机的事,没有透露一星半点。

“厨子说前些日子被人塞在灶台里的,看着有些眼熟。”

关斯岭依然有些疑虑,翻来覆去来着,直到从里头拎出来一条绯红色的面纱。

他终于想起了公主府宴会上的事,疑虑也越扩越大,

“府里从未有过胡姬,如此鲜艳的衣裳,我只见过一个人穿。”

白悠莫名其妙,

“臣妾怎么知道,或许是王爷哪天带了歌姬舞姬来,忘了收拾好东西。”

关斯岭直视着白悠,眸子幽深。

片刻后,他的神色还是恢复如常,笑了笑,

“嗯,大概是吧。”

...

按照安排,关斯岭前脚去江东,等三天后白悠恢复身体,就后脚跟过去,与他在吴州会面。

虽然只得了三天空当,白悠也难掩兴奋雀跃。

她积极地跑前跑后,给关斯岭张罗着收拾行李,让金烟帮着准备路上的吃食。

关斯岭看着她忙上忙下,默默坐在一边喝茶,一言不发。

直到一个侍从走进,看了一眼白悠,又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关斯岭听着,拿着茶杯的手变得微微有些僵硬。

他压抑着脸上的阴郁,终于开口说话了,

“白悠。”

白悠回头看他,

“怎么了?”

关斯岭把茶杯放下,站起。

而后,走上前,近乎蛮横地将白悠抱起。

白悠吃了一惊,未等反应过来,就被关斯岭抱进房里,重重丢在了床上。

关斯岭俯下身,伸出右手摁着她的肩,又用左手把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摁在玉枕上。

白悠涨红了脸、开始挣扎反抗。

关斯岭眸子中的阴沉转为嘲讽,声音冰冷而低沉,一瞬间将白悠的心浇凉,

“我看不清你,白悠。”

“你记挂着我这么多年,到底是残念,还是处心积虑。”

白悠愣住。

她忽然想起刚才进来的侍从,似乎在关斯岭身边耳语了什么。

关斯岭勾起嘴角,将压抑已久的愤怒化作恶意放出,

“可是,你算错人了。”

“进了我这种人的怀里,即使揉成碎片、化成烟,也飘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