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汤与伴读(1 / 1)

白悠和李文翰回到前堂后,有侍从来传话:

“王爷已经回了书房,李大人若还有什么要与王爷说的,在下一并带去给王爷。”

李文翰笑,

“你与王爷说,李某今日造访府上,多有叨扰。此时也该回了,不劳王爷远送。”

白悠看着他,

“你要走了?”

李文翰挑眉,

“不走,你家这位主子可是要扒了我的皮了。”

他转过身,想了想,又回头,压低了声,

“你刚从那里过来,可能不太懂规矩。这里的女子多保守,鲜少有陪外人逛园子的。”

“那我当时提出来,你还一口答应。”

李文翰勾起唇角,

“帮你逗逗他,”

他一面说着,又一面提步往外走,甩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叮嘱你的,可别忘了。”

...

景王府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的主子从不用下人侍候穿衣洗漱。

白悠也乐得入乡随俗,独自一人去盥洗。

她洗漱时,发现了关斯岭的牙刷。

“原来他是刷牙的么。”

她顿了片刻,还是偷偷摸摸伸手去拿,

“今晚借我用一用,我就原谅你。”

关斯岭刚走到门口,见她伸手拿牙刷,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里头的女子肩膀瘦瘦窄窄,背对他握着牙刷,好似拿着一件稀奇物件。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葱尖似的手碰了碰。

关斯岭觉得有些好笑,难得没有去喝止。

...

观摩完牙刷后,白悠伸出另一只手,当当扣了扣面前的铜盆,

“这里没有马桶可以刷,我先放你一马,刷一次脸盆就行。”

说完,果真拿起牙刷吭哧吭哧刷起了盆,一面小声自说自话,

“让你绑我...”

完事后,牙刷被端端正正摆回了原位。

白悠笑眯眯回头找金烟,

“金烟啊,王府里还有没有备给我的新牙刷,我还没刷……”

...

不远处,关斯岭斜倚在了门框上,侧过脸关照她,

“还没刷牙,是么?”

“……”

白悠瞪大眼,往后退了两步。

关斯岭抬起一只手,悠悠指向架子上、刚被刷完盆的那支,

“爱妃不必避讳,用我的牙刷就好了。”

……

回房后,白悠筋疲力尽倒在了床上。

她一面体味着铜盆的味道,一面莫名暗自庆幸,

“幸好没拿来刷马桶…”

此时,关斯岭已经回了书房。

丫鬟带了话来,说是王爷今夜歇在书房里,让王妃不必等了。

白悠自然是欣然应允。

她在床上来回翻腾了两下,又想起了李文翰的话,

“先不着急回去,也别暴露身份,等有把握了再说。”

白悠伸展双臂,长舒一口气。

李文翰是在2020年5月28日02:55来到这里,而白悠来的时间是02:58。

谁能想到,原来世界的三分钟,在这里就已经是三年了呢。

她要是命长,在这等到死也才相当于一个多小时吧。

白悠心情大好,侧过身,撑着脑袋,不慌不忙地叫来金烟:

“金烟,你会煮汤吗?”

“王妃要喝汤?”

白悠摇摇头,

“王爷大晚上地一人在书房,该是想喝汤的。”

金烟有些迟疑,

“王妃,您出嫁前,每回都是亲自从白府出来给王爷送汤,每回王爷都是当着您的面赏给下人。”

她的眼忽然有些湿漉漉地,

“为着王妃,奴婢也是要说的,这汤...”

白悠打断她,

“我知道。”

她见金烟死咬着牙关,又放轻了语调,

“不管王爷是自己喝,还是赏给下人,只要有人能喝到我送的汤,我都是高兴的。”

金烟迷茫看着她。

白悠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不想要表现得对景王太冷淡,从而暴露了身份。

她只能轻轻拍了金烟的肩,

“去吧,随便整一碗来给我。”

...

白悠拿到汤后,又思索了一番,写了张纸条垫在碗底。

她端进去时,关斯岭正在读圣上让人给他送来的江东急件。

关斯岭抬头,见是白悠,又接着低头读文,

“不必端给我了,给王三送去吧。”

王三是常跟在他后头喝汤的那位侍从。

白悠已经完成了任务,本来是转身想走,又停住了。

——不成,自己难得来了兴致、写了张纸条给他,不读不就白写了。

想到这,她还是走近了桌子,轻轻放下盘托,探来脑袋,

“王爷在看什么?”

关斯岭顿了顿,抬眼,

“有事?”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无聊,想陪王爷读读书。”

白悠把手背在身后,脸颊微微泛红,目光瞥向别处。

关斯岭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做自己的。

白悠被晾在一边掰了半天手指,终于站不住了,

“其实,臣妾作了一首小诗,想让王爷看看。”

她终于学会了用‘臣妾’,又指了指汤碗下的纸条,

“喏,就压在碗底下。”

关斯岭头也没抬,

“嗯。”

白悠有些悻悻地,

“那我走了?”

她虽是这么说,但依然半晌没有挪步。

关斯岭叹了口气,放下文牍,

“我看看。”

他伸手去拿纸条,又被白悠半截拦住。

“不成...我先出去,王爷再看。”

“你要出去,就把纸条一并带走。”

“不行,王爷一定要看的。”

白悠快步转身,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

“一定要看,有惊喜哦。”

...

关斯岭读完了文牍后,已经是深夜。

江东水患牵扯到的官员越来越多,补给的亏空也越来越大。

单靠御史李文翰一人撑场子,要撼动巨树,势力难免还是单薄了些。

按圣上的意思,他是免不了要去江东一趟了。

关斯岭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有侍从进来给他披衣,

“王爷不如回去歇息。”

关斯岭摇头,

“给我在书房收拾出个休息的地方吧。”

他想起了下午见到苏璃时——

苏璃在一月前,嫁给了年长他五岁的皇兄——当今的太子,关斯廉。

太子原是娶了亲的,无奈太子妃苏月早逝。

圣上有意让苏家女儿续弦,然而,苏家如今最大的嫡女苏卿,才将将十四。

于是,苏璃毫无悬念地、替妹妹嫁给了太子。

今日,关斯岭与白悠一奉完茶,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东宫。

彼时苏璃正坐在太子身旁听戏,听见他来了,风淡云清地抬眸扫了一眼。

关斯岭本想对她解释很多,想对她说,就算是圣上指婚,他也坚决不会接受白左丞之女。

然而,在看到苏璃笑望向太子、弯而清澈的眉眼后,他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思绪收回。

关斯岭垂眸,看见了桌上已经凉透的汤。

汤碗是豆绿釉的,底下安安静静压着一张纸条。

他伸手抽出,展开

——

“今日也被王爷的帅气迷倒了呢。”

“王爷是吃什么长大的呢~白云还是彩虹呢~”

“王爷的人生是画卷吧,不然,为什么一颦一笑,一怒一恼都好似人间仙境呢~”

“好看的人太多,但谁都不是王爷~”

“悠悠想在王爷的睫毛上荡~秋~千~”

...

关斯岭合上纸条,努力克制住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他静坐了许久,终于缓和下来。

桌上的豆绿汤碗依然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立在托盘里。

他招来门外的侍从,

“去找守夜的丫鬟,问问王妃睡了没。”

片刻后,侍从回来禀报,

“王妃已经睡熟了。”

关斯岭看了一眼书房里准备好的床铺,又看了一眼汤碗。

他把案牍一件件整理好,放在一边。

片刻后,还是起身,

“我回房去睡,你们不必惊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