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绘有‘林’字和匈奴文‘腾格里因库都’的黑底金边旌旗迎风招展。
林禄打马在阵前兜兜转转,一遍又一遍的振臂高呼。
士卒们也以震天的呐喊作为回应, 士气昂扬精神饱满。
此刻林单部内除了极少数心腹骨干,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次出关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从投在陈郡守麾下之下,日子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丰盛可口的食物、舒适保暖的衣物、坚固宽敞的宅屋、还有种种以往罕见的美妙事物全部都变得唾手可得。
陈郡守如此厚赐,替他出兵打仗乃是分内之义,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林琪站在不显眼的位置,哪怕看不清兄长的面目,她也能感受到对方藏在心底的滔天杀意。
眼前所见,简直是她这辈子经历过最荒谬的事情。
作为匈奴诸部之一,打着奉行长生天旨意的名义,对同胞大肆杀戮,毫不留情!
林单部确实越来越强盛了,但我的兄长已经变成了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魔鬼!
陈善一身华丽的常服,冲着林禄遥遥地挥手告别。
“出发!”
林禄恭敬地还礼后,打马走在最前。
三千族内勇士整齐有序地跟随在后,在隆隆蹄声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黄龙。
娄敬颔首道:“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胡人遍及草原,再不济也能作为耳目,防备北军再次突袭。”
陈善意味深长地笑道:“仅仅作为耳目,那我不是白招揽他们了?”
“匈奴诸部至少能牵扯住北军十万兵力,这样咱们的压力就大大减轻。”
“咸阳方面一直不声不响,定然是在筹备什么大动作。”
“以北地郡的体量,被动防守唯有死路一条!”
“趁其筹措兵马粮草之时,先把周边熟透的果子摘了,用最快的速度扩充势力才有应对险恶状况的资本。”
娄敬深以为然地点头:“敬听闻秦国备战,发三十万众,聚三百日之粮,一年也未必能筹措齐全。”
“县尊,您说的那件事……”
陈善不由皱起眉头,心底隐隐泛起担忧。
历史已经被改变,扶苏出人意料的当上了太子,而始皇帝眼下估摸着也没心情巡视天下。
那他还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在七月驾崩吗?
沉思片刻后,陈善很快定下心神。
始皇帝的身体早已被剧毒的丹汞之物侵蚀得千疮百孔,不是七月那就是八月、九月。
而这个年代一场大战役动辄筹备半年、一年,大军出征日行仅仅三十里。
极度低下的效率反而成了陈善能够依仗的优势。
“未来混沌不清,修德也难以窥视真切。”
“不过……若是决战开启之前,始皇帝突然驾崩了会怎样?”
娄敬怔了下,确凿无疑地说:“吾等必胜无疑!甚至可能不费吹灰之力一路南下,兵临关中!”
陈善坚定地点了点头:“时间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只要稳住阵脚,秦国内部的动荡崩塌是早晚的事。”
“剩下的无非是如何收拾这场残局而已。”
他伸手按住娄敬的肩头:“派驻月氏的兵马选好了没有?”
“选好了,子弟兵一千,外加佐从两千。再多了恐怕月氏君臣惶恐惊惧,适得其反。”
娄敬压低声音:“敬与火器军众将商议过,在最坏的情况下,这支兵马半个时辰内足以攻破月氏王宫,挟其王上勒令月氏臣民不得轻举妄动。”
陈善略一思索:“再加两百精锐火枪兵,以民夫的名义带过去。”
“控制月氏王并不能解决问题,阿罗那若不是怕背上弑兄的骂名,早就把王位抢过来自己坐了。”
“一旦月氏国内有异动,必须两路出击,同时制住月氏王和阿罗那。”
娄敬深表赞同:“还是县尊考虑周全,敬这就去办。”
两人相伴而走,口中不断讨论着未来局势的变化。
若是能成功将匈奴和月氏收入囊中,西河县能控制的领地和人口至少扩张了十倍,而且还拥有了根基雄厚的大后方,足以和朝廷打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人生奈何几多愁,有人欢喜有人忧。
阴暗潮湿的北军地牢中,王离蜷缩着身体倚靠在墙角,再无昔日挥斥方遒的意气豪迈。
他没有太过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祖父和父亲立下的功勋足够多,用来削爵抵罪绰绰有余。
更遑论他的亲妹还是当今太子妃,一定会想办法在宫中奔走游说,助他逃过这场大劫。
王离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大战将至,一旦他被剥夺兵权,北军岂不是彻底落入蒙恬手中?
要是被他打赢了这场仗,那可就麻烦大了!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即便有昭华这个太子妃关照,王氏也很难压过蒙氏的风头!
甚至他可能如李信一般,永远是为人所不齿的败军之将!
王离越想越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能保住自己的兵权,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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