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猎人协会总部，十二支会议室。

话题已经从"是否执行前会长的遗愿"转向了"怎么执行"的层面。

关西正在比划着什么，手臂在桌面上方挥来挥去，语气带着一股越说越来劲的热乎劲儿。

李奥靠在椅背上，等着他那个手势落定，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金已经提交了辞呈，辞去十二支的职务——我已经批准了。"

他们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冷淡——准确说，是几乎没有反应。

只是"哦"了一声，连表情都懒得动一下。

李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群人对金的态度确实直白得可以——"有没有他都无所谓"，连句客套的挽留都懒得装。

索菲娅举起手来。

她的表情认真。

"我可以发言吗？"

"说。"

索菲娅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是不介意只有我们前往黑暗大陆啦——"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那句话在嘴里再过一遍。

"可是，我反对猎杀比杨德。"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几双眼睛转过来看向她，但没有人立刻接话——他们都在等她把理由说完。

李奥微微歪了一下头。

"理由是？"

"因为尼特罗爷爷对我们很好。"

索菲娅说这话时语气平稳，目光没有躲闪，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经过思考后的坚持。

"我不想动手杀害他的儿子。"

会议桌旁安静了两秒。

关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如果目的地相同，我不希望执行会拖慢竞争对手速度的指令。"

关西沉吟了两秒接着说道。

"如果是卡金和协会的竞争，那这样就很公平，各自凭本事就好。"

葛儿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在索菲娅和关西之间各扫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抛出另一个角度的分析。

"是吗？会长的儿子从好几十年前就开始准备挑战了哦。"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这段期间中，有人计划要前往新世界吗？就我所知，那样的梦想家，我只想到一个人。"

她没有说名字，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如果金愿意协助，我可以做最大的让步，让他加入。"

葛儿继续道。

"不过——他已经脱队了。就算他加入，八成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这项竞争根本不公平。我们和比杨德，从起跑点就不一样。"

波托拜坐直了身子，正要接话，萨长先他一步开了口。

"先不谈金，我们十二支的空缺也应该补齐。"

鸪姑点头附和。

"没错。既然金退出了，那就先补齐人手。否则出发之前连人员都不完整，后面的事就更难推进了。"

银达环视了一圈，问道。

"这个我也赞同。你们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他问话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朝李奥的方向偏了一下——新会长刚上任，他自然要顾及到李奥的面子。

他转向李奥，语气认真。

"会长，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

李奥单手托着下巴，嘴角微挑。

"唔——关于空缺，我这倒有个人选。"

关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噢？是谁呀？"

李奥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了米才伊史多姆一眼。

米才伊史多姆接收到了那个目光，微微颔首，顺着话头接了过去。

"现在还不确定，等确定下来之后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关西皱着眉头，看向李奥和米才伊史多姆交换的那个眼神，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们俩是不是在打什么哑谜"的不满。

"好吧。"

波托拜的神情格外严肃，声音低沉。

"实力如何？这次我们要去的是黑暗大陆。实力太差的话，只会拖我们后腿，这不是普通的境外任务，容错率极低。"

李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但笃定。

"放心吧，她的实力不弱，等我确认下来之后会跟大家说明的。"

他说话间，会议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响得突兀，打断了关西正要继续追问的话头。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电话的方向。豆面人快步走过去拿起了听筒，贴在耳边"喂"了一声。

然后他的表情在一秒之内变了。

从最开始的放松，到疑惑，然后是大吃一惊。

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问了一句什么，对方回答后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他挂了电话，转向会议室里的人。

"比杨德·尼特罗来了。"

豆面人的声音干涩。

"现在就在一楼大厅。"

关西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波托拜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他来干什么？"

李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表明他并不意外。

他拍了拍桌面。

"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走廊，乘电梯下行，穿过协会总部一层大厅那扇高大宽敞的正门。

远远地，一个身影站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正仰头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猎人协会徽章。

他穿着一身白色宽大的便服，站姿松弛而随意，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比杨德看到豆面人和十二支从电梯口走出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跟荧幕上看到的如出一辙——自信、张扬、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会来"的笃定。

他主动朝豆面人打了个招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好久不见了，豆面人。"

他的目光从豆面人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依次走出的十二支成员。

关西双手抱胸站在最前列，波托拜脊背挺直，绮多推了推眼镜，接着是索菲娅、华石斗郎、银太、皮优、鸪姑、萨长、米才伊史多姆几人。

比杨德的目光最后落在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李奥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比杨德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

而李奥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然后李奥偏过头，跟身旁的米才伊史多姆低声说了句什么。

米才伊史多姆微微点头。

李奥没有走向比杨德，也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走廊走去，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米才伊史多姆来处理。

比杨德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些。

他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留下来的十二支成员和豆面人，语气轻松而随意。

"帮我联络V5好吗？就说——"

他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已经抓到比杨德·尼特罗了'。"

十二支里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和不解的表情。

比杨德看着他们各自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几分。

"让我们互利互助嘛。"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又不自觉地朝李奥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道背影早就消失在走廊拐角了，但比杨德的眼神里依然残存着某种兴趣。

协会总部地下一层，一间防护严密的审讯室。

墙壁是厚重的合金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角落一盏嵌入式的灯，光线偏冷，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一张金属桌固定在中央，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桌面上空无一物——任何可能被当成武器的东西都被提前清走了。

米才伊史多姆亲手给比杨德锁上了手铐。

金属扣合拢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锁链垂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审讯室外的单面玻璃镜后方，其余的十二支成员一字排开站着。

他们能看到房间里的每一寸细节，而房间里的人无法看到他们。

关西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波托拜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锁着里面的画面。

葛儿安静地站着，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臂。

索菲娅站在最侧边，微微歪着头看着里面的比杨德。

比杨德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镣铐，然后抬头看向米才伊史多姆，甩了甩手腕上的镣铐。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

"好啦……这么一来，要杀要剐，都随V5的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但是我要预言。"

米才伊史多姆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我将会被释放。"

比杨德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而你们十二支——"

他抬手指了指单面玻璃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外面的人，但他知道他们都在那里。

"——将会和我一同前往黑暗大陆。"

审讯室外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关西他们都很惊讶。

只有索菲娅神情复杂的看着审讯室里的比杨德，她想起了尼特罗爷爷，尼特罗老爷子的面容浮现在她脑海里，让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米才伊史多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

他站直身体，双手从桌面上移开，语气平稳而坚决。

"那是不可能的，你八成会因为国际重度骚乱罪，被判处长期监禁之刑。"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比杨德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到此为止了"的笃定。

"你的预言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比杨德笑了，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响。

他靠在椅背上，手铐在桌面上拖出一声金属刮擦的细响。

"我也知道你大概会怎么说。"

他的嘴角咧着。

"这是标准回答。"

他顿了顿，身体重新前倾，目光直直地穿过桌面，与米才伊史多姆的目光撞在一起。

"不过，包含台面下的情况在内，现实不尽然是你说的那样。"

米才伊史多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但比杨德捕捉到了。

"没关系……"

比杨德重新靠回椅背。

"你们先听完我说的，再向V5报告应该也不迟。"

他歪了歪头，那张跟尼特罗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和老头子如出一辙笃定的笑容。

审讯室外的玻璃后方，没有人说话。

十二支们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铐在金属桌后面的男人，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比杨德的笑容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团不真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