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南云末代帝王的心声(1 / 1)

登基大典的当夜,赵旉依旧住在东宫。

这位仅仅坐在龙椅上半个时辰的皇帝,神情似乎没有任何的不甘和失落。

他一个人独自在院子里漫步,随着时间推移似乎神情越发的舒展。

天上有一轮明月,洒下了清冷光辉,投射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灰灰闪闪显得有一些斑驳。

院子的中央有一棵苍郁的大树,那是他早年刚册封太子之时亲手种下的树,如今十几年过去,大树已经长得参天。

甚至于,树干粗到一个人都合拢不过来。

整个树冠犹如华盖一般,经常有东宫辅臣称其为帝王之气象。

虽然以前那些年赵旉心知肚明辅臣们是在恭维,但他心里毕竟也倾向于这棵树意味着他会继承皇位,在他心里,这棵大树形同华盖是登基为帝的寓意。

而到了现在,他心中那抹念头早已没有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大树底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的一道旧疤。

那是有一年他发怒之时愤而劈砍出来的疤,是因为那一年有皇子想要跟他争权夺利。那时他压不住怒火,认为皇位就应该属于自己这个太子,因此,才会怒而失控。

那次他在东宫里发怒砍树,很快风声就传进了皇宫里。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父皇并没有下旨申斥,仅仅是让太傅武清风送来了一团泥巴。

武先生笑呵呵地跟他说:“树也有命,砍了会伤,太子殿下可用这团泥巴修补一下,便如同修补江山一般要用尽心思。”

那时候赵旉没明白父皇和武先生的意思,后来这些年渐渐的心里有了一些体会。

原来,到处有伤的南云王朝就如同被他在树上砍出的一道一道伤疤那样,尽管努力去修补,但终究只是用泥巴修补……

不像原生的树皮那样,可以让大树更加的郁郁葱葱。

赵旉摸了半天树上的伤疤,随即面色平静地离开了院子。

……

他回到寝宫正殿之后,发现太子妃已经把孩子哄睡。

小家伙的手里还攥着今天登基大典上获得的一朵金花,那是他妹夫大唐帝王杨一笑亲自送给小家伙的礼物

这朵金花的制作工艺非常精美,小家伙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攥在手里。

太子妃看到赵旉进来,轻轻给孩子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迎上。

这女人神情有些失落,轻轻低语的伤感出声:

“夫君您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终于坐上了那把椅子。然而可惜的是,您竟然只坐了半个时辰。”

“臣妾有些不明白,您为何不多坐几日呢?”

“虽然南云注定会并入大唐之中,但杨一笑毕竟是萤勾的夫君呀,您作为萤勾公主的亲大哥,杨一笑他身为妹夫肯定要给你一些体面的。”

“哪怕您多坐几日,甚至坐上一两个月,杨一笑大概率也不会生气,而是默许您享受一段帝王岁月。”

这位太子妃声音之中的幽怨,赵旉和他半辈子夫妻岂能听不出来?

他目光温润如水直视着这位妻子,温声调侃道:“为夫做了半个时辰的皇帝,你做了半个时辰的皇后,甚至你这皇后只是名义上的,因为朕连册封你都没来得及。”

“是不是感觉心里很失落?”

太子妃嫣然一笑,柔声道:“臣妾心里明白得很,那个皇后位子守不住。赵氏皇族连家业都交出去了,臣妾要那个虚名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夫君您忙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有用膳吧?妾身现在就去给您弄一口吃的,要不要顺便再给您弄些酒来?”

然而赵旉却微微摇头,并且伸手轻轻拽住了妻子。

他示意女人坐下之后,温声再次开口道:“别忙活了,为夫并不觉得腹内饥饿。”

“你且坐好了,咱们两口子好生说一会话。”

“这些年以来,为夫总是忙着争权夺利,心思全都放在继承皇位上,一直也没有好好的跟你说些夫妻之间应该说的话。”

太子妃点点头,温婉地坐在他旁边,目光一片柔和,如水般静候丈夫的倾诉

只见赵旉微微吐出一口气,语带感慨道:“月娘,你知道吗?其实为夫在今天把玉玺交出去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那份忐忑或者可以说是怕。”

“但我怕的并不是杨一笑会对我怎么样,而是怕我仅仅做了半个时辰帝王就交玉玺会落下骂名。”

“毕竟我是赵氏皇族的子孙,南云是赵氏皇族多年基业的最后一点家产。而我坐上皇位之后立马就交出去。交的那么果断那么决绝出乎所有人预料。”

“我担心父王心里会失落,也害怕满朝文武会骂我!”

“我更怕的是,将来的史书上会骂我是亡国之君。”

“但是月娘你知道吗?当为夫交出玉玺的那一刻反而不怕了。”

“我心里只有平静,无比的平静,很坦然,没有一丝的害怕和不甘。”

太子妃目光如水,柔柔轻声问道:“夫君的心态为何突然转变这么大?”

赵旉呵呵一笑,轻声对妻子说了一句:“只因咱们那位妹夫给了我极大体面,不但没有第一时间接下玉玺而且还专门为我正名。他以大唐帝王之身份,亲口说出建议史官将我记作有功之君。”

“此外还有一点,月娘你你因为没在大殿上所以不知道。”

“当时咱们那位妹夫专门俯首贴耳,故意让所有人看到他在我耳边说悄悄话。”

“其实你知道吗,他根本没说任何重要的事。”

“他总共只说了一句,但却让为夫的心里瞬间安逸。”

“他说的是:大舅哥,跟嫂子好好过日子,你放心,我这个妹夫不会刻薄寡恩。”

太子妃先是怔了一怔,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在今日那种庄重场合下,他竟然跟你说这种悄悄话,一点国事也不商谈,说的竟然只是私事。”

赵旉满脸感慨,喃喃轻声道:“这就是他的心胸啊,不愧白手起家的帝王。”

感慨过后,夫妻对视,好一阵的沉默,屋中的气氛温柔如水。

足足良久之后,赵旉再一次开口,对太子妃道:“月娘,你知道吗?为夫之所以交权这么利索,是因为为夫忽然想通了。”

“这个皇帝,我当不好!同时,哪怕再怎么不甘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