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卷着山下战火腥气扑进山寮,方才擒获杂役内鬼带来的片刻安宁,瞬间被刺骨的猜忌与浓重杀机彻底吞没。院角烛火被狂风刮得摇曳明灭,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每一道人影都显得晦暗难辨,整座山寮处处透着诡异不安。
韦长军静立院落正中,深邃眸光冷冽如寒潭,缓缓扫过院内每一处阴暗角落。梅吟红手持长剑贴身而立,剑身凝着清冷月色,眉宇间凝满凝重警惕。
“公子,方才那一支破空冷箭,绝对不是普通山寨匪寇所能射出。”梅吟红压低嗓音,指尖不自觉攥紧剑柄,语气满是笃定,“放箭之人身法隐匿、箭术精湛,明明有一击毙命的实力,却刻意手下留情,只为警示接应、拖延局势,定是幕后之人悉心培养的心腹死士。”
韦长军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漆黑山林:“你看得一丝不差。这名被擒的杂役,不过是对方随手舍弃的一枚挡路棋子,弃之不可惜。真正在暗处统筹谋划、勾结外敌、步步算计我们的幕后主使,此刻依旧藏在我们一行人当中,冷眼旁观今夜所有风波。”
梅吟红心头一寒,眼底掠过几分愤懑:“日日相处、并肩御敌,此人竟藏得如此之深,背地里阴毒算计,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公子,如今我们前有悍匪强攻,后有内鬼暗算,前后受制,眼下该如何破局?”
韦长军眸底掠过一抹锐利精光,从容淡然道:“无需急躁,以静制动便可。他藏在暗处,看似占据主动,实则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慌乱焦灼。他急于灭口斩断线索,急于借着夜色乱局成事,越是心急,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二人正低声商议之际,正门隘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兵刃交击之声,林啸粗重的喘息与压抑怒喝穿透夜幕:“陈前辈!这样下去不行!匪寇一波退去一波立刻补上,轮番不间断强攻,我们连日苦战本就体力不支,再这样硬耗下去,我们迟早会力竭失守!”
陈稳持枪稳稳抵住袭来攻势,枪杆横扫逼退数名匪寇,气息沉稳不乱,沉声回道:“林啸,稳住心神!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我们居高临下占尽地利天险,只需死守拖延便可。公子心思缜密、布局深远,心中早有破局之法。你要记住,如今明面上的外敌不足为惧,真正致命的,是身后看不见、摸不着的背叛与暗算!”
林啸咬牙挥刀劈开迎面劈来的长刀,额角冷汗直流,焦急万分:“我何尝不知!可后山已有贼人迂回、院内内鬼未除,我们死守正门,无暇分身别处,一旦暗处之人趁机从背后发难,我们腹背受敌,定然腹背溃败!”
“相信公子,守住本心、站稳阵脚!”陈稳语气坚定,“只要你我二人并肩死守正门要道,防线不破,内鬼就算再有算计,也不敢明目张胆公然作乱!”
院落之内的小屋中,气氛压抑凝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影姬将那名作乱杂役用粗麻绳层层缠绕、死死捆缚在屋内梁柱之上,层层死结紧扣,不留半分挣脱余地。她手握寒冽短刃肃立一旁,目光锐利如鹰,一瞬不瞬紧紧锁定杂役,片刻不敢松懈。
梅吟雪端着一盏温热清水缓步上前,眉目温婉柔和,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劝慰:“我看得出,你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是被人胁迫、拿捏软肋,身不由己听命行事罢了。你若此刻坦诚吐露真相,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我定会竭力向公子求情,饶你性命,更会尽力保全你的家人安危。你何苦为狠心利用你的人死守秘密,白白搭上自己与全家性命?”
杂役垂首颓然,单薄的肩头不住颤抖,浑浊的眼底闪过明显的挣扎与动摇,嘴唇翕动几番,似有倾诉之意,可转瞬之间,浓烈的恐惧便将那一丝希望彻底吞噬,他用力摇头,声音嘶哑颤抖:“别说了……我真的不能说……那个人手段狠辣至极,若是我敢泄密,不止我一人性命难保,家中老小全都难逃死劫……我不敢赌,我赌不起!”
影姬见状上前半步,冷冽嗓音直戳要害:“你以为闭口不言、一味顺从,便能安然活命?方才山下那支冷箭,便是最好的答案。他们若无法将你救走,为防你熬不住吐露实情,第一件事便是悄悄前来杀人灭口。你拼力护着的人,从未将你视作手下,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替死鬼!”
杂役浑身剧烈一颤,头颅埋得更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之声,满心绝望,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梅吟雪轻轻叹息,转头看向身侧的影姬,低声无奈道:“他被人拿捏至亲软肋,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刻入心底,强硬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严加看守、寸步不离,静待公子前来决断。”
影姬眉头紧紧紧锁,神色凝重万分:“我心中不安,幕后之人绝对不会放任活口留存,今夜必定会想方设法潜入屋内灭口,我们二人万万不可有片刻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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