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凝阳子却不这么认为,当初埋葬杨氏兄弟之事,他也曾知晓,如此对抗暴君的义士,死后连尸身都不得安宁,还要遭受烈火焚躯,未免太让人心寒。
为了保住杨玄感的尸身,并查明尸变的原因,凝阳子当场决定,开棺验尸!
当然,验尸归验尸,这防护工作,可是一点也没少做。
凝阳子生性谨慎,再加上身旁有个华阳真人,两个谨慎之人搞在一起,轻敌冒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只见两人,一手剑一手符,不光是在身上贴满了符纸作为防护,凝阳子更是连压箱底的绝招都给使了出来。
玄清观在道统上来讲,属于是金丹一脉的分支,而根据《道藏》所记载,金丹派中最顶级的护身法术,便是那金光大法。
(金丹,后来在宋朝期间演变成了内丹,全真教乃是性命双修,主内丹,辅元神,而正一道,则是外练符箓,内修元神,当然,也可以结丹。)
金光大法,出自《道法会元》,传闻默诵《金光神咒》,便可形成万邪不侵的金色光盾。
有道是:“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一动,万魔拱手;金光一现,百鬼藏形。
法咒被凝阳子缓缓念出,顿时,两人身上便涌现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虽说没有“金色光盾”那么夸张,但是若此时用灵慧朝两人看去,便会发现其身上阳气大增,确实能够达到鬼邪不侵的地步。
感受着身体周围升起燥热的气旋,两人顿时心中有了底气,纵身一跃,下到坑内。
华阳真人率先抽出随身宝剑,手腕一翻,轻松撬开了最近的棺盖。
杨玄感所用的棺椁,本就是七拼八凑的桐木所打造,质地松软,纹路稀疏,就连最基本的防腐性,也远远赶不上寻常老百姓所用的杉木。
两人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将眼前这五口棺材的棺盖给尽数打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五具皮肤发黑、却没有一丝一毫腐烂迹象的尸体。
这一点,二人早已见怪不怪。
闹出这般异事,又有如此浓重的阴气笼罩,尸身若是真的腐烂了,那才是怪事。
众所周知,要想人死后尸身不腐,在天然的自然条件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气候干燥,空气中几乎没有什么水份,就比如埃及的木乃伊。
这二嘛...则是处在阴气环绕的环境之中。
一九七二年,马王堆一号墓,也就是辛追夫人墓在发掘途中,便遇到了“怪气”,起初考古队员压根不知道这股怪异气味的来源,只当是墓葬常年在封闭环境中所致。
直到当时第一批下墓的工作人员,全身泛起了尸斑,有懂行的老教授才指出,这股所谓的“怪气”,就是道教中所讲的阴气。
而辛追夫人尸身历经两千多年依旧完好,究其根本,也是这阴气的功劳。
看着棺材中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两人虽不知道究竟哪一具是杨玄感的,但还是郑重的对齐拜了三拜。
随后开始着实将尸首抬出棺外。
至于为何要将其抬出来,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后来道门前辈在研究这段历史时,猜测可能是由于葬坑内部空间狭小,不利于超度或者作法。
而就在抬尸体的过程中,细心的凝阳子发现,眼前的这一具具尸体,是由针线缝合起来的。
(当时他只是知道百姓将杨玄感的尸身窃出,对于其被分尸一事,并不知情。)
原来是这样...
凝阳子顿时恍然大悟,看着眼前尸体上长短不一的胳膊和腿,难怪会闹得这么凶,不知道是哪个“二皮匠”,竟然张冠李戴的把五具尸体的肢体、身躯和头颅全部缝错了位置。
如此一来,直接造成了头七还魂之时,魂魄无法找到自己身躯,或者说进入同一身躯的状况发生。
这下可不得了,就好比你买了一间房子,就在你高高兴兴准备搬进去住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告诉你,这房子里有间厕所是他的,不让住。
而卧室,则又是另外一个人的。
本来挺好的事情,心情瞬间被破坏,这不打起来才怪了。
人尚是如此,更何况是没有智商的魂魄,凝阳子甚至可以想象,头七之时,杨玄感的阴魂好不容易回自己躯壳内看看,一进去,突然发现自己几个兄弟都在里面。
那场面,好家伙,几兄弟当即便反目成仇打了起来,然后越打怨气越重,越打越重,最终导致兄弟几人都成了煞。
没错!就是煞!
凝阳子引经据典,突然想到了“枘圆凿方”这么个成语,于是灵机一动,便将眼前这类邪瘴,起名为“枘凿煞”。
知道了邪瘴产生的原因,那么接下来便好办了。
朱熹《朱子语类》中说过,“克己复礼,便是捉得病根,对症下药。”
想要破除此煞,很简单,将尸体给还原就行了。
让那些本不属于躯体的残肢断臂,各自回到自己原有的身体之中,再对其进行超度,如此一来,“枘凿煞”便可迎刃而解。
而完成这项工作的,还是那位名叫尉轻的“二皮匠”。
当凝阳子将尉轻寻来时,他似乎也颇为愧疚,毕竟是自己手艺不过关,做了这等丢份之事,不光是对不起死者,更加对不起当初委托他前来的洛克阳。
不过尉轻愧疚归愧疚,一边忙活着手中的活计,一边也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为自己找台阶。
大概意思就是当时天黑,再加上时间紧迫,这才导致将尸体给缝错了部位。
此话一出,凝阳子神情默然,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一旁的华阳真人却忍不住了。
言语之间满是讥讽,口中愤愤的说着。
你个“二皮匠”只是觉得手艺不过关,缝错了尸体,重新来过便是,但是山下村子里面三十几口子人,却再也无法重新来过了。
那尉轻听完,当即便收起了轻佻之色,沉默半晌,再看时,已是满脸的慎重。
直到将杨氏兄弟的残肢重新归位,方才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