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大清理篇:恐惧(1 / 1)

鹤元劫那声“千雪!”的惊呼尚未完全脱口,便被更汹涌的烟尘呛回喉中。

视线模糊处,又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撕裂烟幕瞬空冲出!

一正圆大师!

他已扯去遮蔽的斗笠,光亮头颅在血色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那一身肃杀的守望者风衣形成奇异而悲怆的对照。

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戒刀嗡鸣震颤,寒芒流转如泪。

他甚至未曾回头,只将一句话甩在风中:“鹤施主!恩公当以大局为重!贫僧纵堕阿鼻,亦护恩公周全!”

话音未落,那决绝的身影已悍然撞入翻涌的死亡烟尘,直追御国千雪那点银芒而去。

鹤元劫牙关紧咬,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口腔弥漫。

他何尝不想紧随千雪,以身为盾护她毫厘?

那白鬼宛若行走的天灾,举手投足皆引动规则崩塌,千雪此去,危险至极!

可自己不能……

自己肩上还有守望者弟兄们以命相托的信赖……

自己此时只能相信她。

身后百战余生的老卒,个个勇武足以傲视同侪,然而面对这前所未见的白鬼——其形如山岳倾颓,其动若鬼魅闪烁。

他们凝聚的血气与刀锋,在这绝对的力量鸿沟与未知恐怖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全军听令!散开变阵,规避!” 鹤元劫强压下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焦灼,嘶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扭曲变形。

胯下“大漠麒麟”感受到主人翻腾的心绪,不安地刨动四蹄,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战意的低沉嘶鸣。

南区三杰、金枭等死党闻令,目眦欲裂却毫不迟疑,立刻咆哮着带领大队向两侧险险散开。

绕路?

以此白鬼那近乎无视空间法则的瞬移之能,任何迂回策略都显得如此可笑而绝望!

就在鹤元劫心念如电,于绝境中疯狂搜寻那一线渺茫生机之际,一道身影带着熟悉的、混合着烟草与硝烟气息的冷冽,瞬空落在他身侧……

正是燕佐。

“你尽可能带主力后撤。” 燕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浸透了血火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淡漠。

他手中那对赖以成名的短管火铳斜指焦土,铳口幽暗,仿佛已预见了归宿。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烟尘中那抹搅动死亡的蓝白巨影,“我陪它玩玩。”

鹤元劫心头剧震,理智与情感疯狂撕扯,刚要开口……

异变已雷霆般降临!

那翻涌烟尘之中的白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掐断了一帧!

下一刹那,其高达五十米的巍峨身躯,竟如同水月镜花般,毫无物理惯性、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不是视觉残留的高速移动,是彻彻底底的、违背常理的空间跳跃!

几乎在鹤元劫与燕佐神经末梢刚刚传来危机预警的同一微秒,两人身侧的空间猛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疯狂扭曲、压缩!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砸落!

白鬼那宛若神话泰坦的蓝白色身躯,就这般蛮横地、不讲道理地、骤然具现在他们身侧不足十米之处!

它降临的瞬间,仅仅是存在本身带来的质量冲击,就激起一圈狂暴的气浪,将周遭的碎石残骸尽数震为齑粉!

那巨大的、流淌着幽蓝能量的金属足部,带着裁决众生般的冷漠,如同天穹倾覆,轰然践踏而下!

“小心——!”燕佐嘶喊。

嘶喊声被更为沉闷、更为刺耳的声响瞬间吞噬——那是金属装甲如同纸糊般扭曲断裂的尖啸,是血肉之躯被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压爆、碾碎的闷响……

是生命在最极致暴力下戛然而止的、最后的绝唱!

几名站位稍靠外、经验丰富的守望者老兵,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能浮现,意识还停留在执行散开命令的瞬间……

他们的身影,连同那身象征着荣耀与牺牲的墨黑风衣,就在那蓝白色巨足的阴影下,化为了一团团凄艳而残酷的血色烟花!

温热的鲜血、碎裂的骨茬、扭曲的金属碎片,混合着被冲击波扬起的焦黑尘土,如同地狱绘卷般泼洒开来,劈头盖脸地溅了鹤元劫和燕佐满身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碾碎。

鹤元劫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那混合着浓重铁锈与生命余温的黏腻液体,正沿着颧骨缓缓滑落,滴在胸前的归墟墨羽上,发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嗒”声。

这一瞬间……

他仿佛回到了西区事变那个寒夜……

娘亲也是这样被……

星辰力量带来的俯瞰视角与从容,几乎让他遗忘了……

遗忘了最初面对这些冰冷杀戮造物时,那种镌刻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恐惧。那个寒夜带来的恐惧阴霾早已消散……

如今随着这巨足的落下,那种被压迫、被屠戮的感觉……

又笼罩下来了。

燕佐嘴角那半截“忘川”烟卷上的暗红火星,在弥漫的血雾中正以极高的频率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困兽般疯狂冲撞肋骨的轰鸣……

他杀人如麻,杀铁甲军也无数,一路走来,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

但在这一瞬……

这生命之火熄灭后留下的、无边死寂的真空……

依旧给了他巨大的打击。

而那尊白鬼,似乎仅仅是为了拂去前行路径上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踩死几名精锐老兵,对它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它那猩红的视觉器,并没有向脚下那狼藉的惨状投去一瞥,而是带着绝对的、非人的冰冷,直接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的鹤元劫与燕佐!

巨剑带着撕裂空间壁垒的刺耳尖啸,如同神话中斩断命运之线的终末铡刀,朝着两人所在的方位,无情斩落!

速度快得超越了生物神经反应的极限,快得连思维都无法捕捉其轨迹!

躲不开!

所有的闪避路径都已被那庞大的剑势与恐怖的力场彻底封死!

鹤元劫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与死亡的贴近而收缩至针尖大小,大脑在超负荷的冲击下陷入一片空白,身体被那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