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清理篇:回不去的家(1 / 1)

天光毒辣,热风卷着沙尘,如同粗糙的砂纸,刮过守望者们覆满征尘的黑色风衣。

宽檐斗笠派上了大用场,在众人脸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凉,也半掩住了他们惊疑不定、渐趋凝重的神色。

燕佐蹲在那两具姿态扭曲、焦黑碳化的古怪尸体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一页已经看过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看来是一本日记……

用的是天岚文字,只是有些字笔画不同,有些词句的搭配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生涩,但大意尚能读懂。

「2298年3月3日。 今天我就要去中土了。很紧张。希望一切顺利。」

开篇第一句,便让所有围拢过来的守望者心头齐齐一跳!

“二二九八年?”金枭挠着被晒得发红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嘀咕,“这他娘的是哪辈子的黄历?咱天岚历这会儿也才八百多年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众人的脊背。

「4月8日 来这里一个多月了。妈妈,我很想你。这里的生活很不方便,空气十分稀薄,战况一直没有进展。不过,听说这两天很快就要行动了。」

“行动?”烈火云依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刻入民族骨髓的惨痛日期——今年四月九日打响的天岚保卫战!

「4月12日 可恶可恶!最坏的结果!该死的猪崽们!该死的星辰系统!该死的御国千夜!毁了!全毁了!该死!」

日记写到这里,笔迹陡然变得狂乱潦草,力透纸背,充满了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愤怒、绝望和歇斯底里!

每一个扭曲的字符都像是一声恶毒的诅咒!

天岚保卫战,爆发于天岚历八百二十年四月九日,当日大局已定,而后血战持续数日,四月十二日,天岚胜局已定。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彼此对视间,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个神秘的日记主人,在那场决定种族存亡的保卫战期间,就在此地?

他(她)……是直接的参与者?!或者说……是敌人?!

「5月2日 计划全泡汤了。那两个斗士已经被抓起来了,剩下那两个斗士估计也暴露了。好在……机甲还有两台。那个人也成功被治好了。希望他能派上用场。当务之急是弄死星辰系统的现在的主人鹤元劫或者杀死御国千夜!」

信息如同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来,砸得人头昏眼花,心惊肉跳!

“斗士”?

被抓?

暴露?

“机甲”?还有两台?

“那个人”被治好?

每一个词都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量!

明哲猛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极度震惊而睁大,失声道:“斗士……难道指的是解时序和慕松媛?

还有两个……莫非……莫非真是燕先生之前怀疑的安宝利和霍芝蛮?!”

他猛地转向燕佐。

燕佐叼着烟卷,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他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嗯”,算是默认。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烟雾后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日记上的字句。

御国千雪冰蓝的眸子冷冷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鹤元劫,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嘲弄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的口吻:“真是什么‘古怪事’都让你们416兵营赶上了。”她顿了顿,声音不易察觉地放低了些许,“元劫,你……没事吧?”

鹤元劫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具尸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日记又翻开一页。

「7月6日 该死的星辰系统。该死的黑猪崽。去死吧。」

“猪崽……”鹤元劫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充满侮辱性的字眼,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冰冷的、被深深冒犯的寒意,“这上面说的……是我们。”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看这精准的修饰词,还有这个七月六日……大清理期间。”御国千雪语气平淡地补充,冰蓝色的瞳孔里结着一层寒霜,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束带,“所以……黑猪崽,说得应该就是咱们这些守望者。”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

燕佐深吸了一口“忘川”,缓缓吐出浓白的烟圈,试图在纷乱的线索中抓住重点:“日期……除了开篇那个诡异的年份对不上,后面的月份和提及的事件节点,几乎都能与我们近期的经历对应上。看来,对方使用着一套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纪年方法。”

最后一条日记,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癫狂的喜悦,狠狠砸下:

「7月31日。 成功了!杀死了鹤元劫!哈哈!那个死猪崽杀错人了!哈哈!只要再杀了御国千夜,天岚就完了……我就能回家了。这鬼地方,太破败了。」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空气死一般寂静。

巨大的信息量将所有人都拍懵在原地,一时难以思考。

愤怒、屈辱、后怕、震惊、以及一种被未知敌人窥视、算计的毛骨悚然……

种种情绪在每一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交织、翻腾。

许久,鹤元劫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承载着无尽恶意与阴谋的日记,扫过那两具带来不祥信息的焦尸,最后越过众人,投向东北方更遥远、更荒芜、更未知的地平线……

他咬着牙,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们……也有家吗?

可惜……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