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历八百二十年八月一日,近午时分。
荒原的日头毒得吓人,像是要把铁甲碎屑和人的骨头一并晒化。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蒸腾,放眼望去,尽是晃眼的惨白与铁灰……
一路行来,已是第四场遭遇战。
铁甲军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拨接着一拨从荒原深处涌出,攻势远比往日更稠密、更疯狂。
鹤元劫挥剑,归墟墨羽积累的剑意太多了,故而颜色重。近乎纯黑色的剑气撕开空气,无往不利……
但他皱眉头,心头疑虑渐浓——这些铁疙瘩今日格外多,是因为走的远的缘故吗……
“星辰”系统依旧高效,念头微动,说出口令,天罚便至……
但这终究是进攻的法子,脚下的路,还得靠坐骑的四蹄一步步丈量。
自己不会“瞬空”,这是硬伤。
有时不免去想,若换了堂兄御国千夜那鬼神莫测的身法,千里之遥恐怕也不过弹指间事。
但他旋即压下这念头——天岚离不开剑神坐镇。
上次保卫战,若非剑神以身为饵,恐怕解时序、慕松媛那两个藏在暗处的奸细还有那个“白鬼”恐怕也只会按兵不动……
敌人是有智慧的。
这个自从西区事变后就有人提出的猜想,在如今鹤元劫看来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只恨那解慕两人嘴硬,至今未能撬开。
但鹤元劫有种直觉,真相的迷雾正在散去,他已触碰到那层薄纱的边缘,离核心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而且此时的天岚正经历百年未有的巨变。
剑神御国千夜坐镇,自己“星辰系统”在手,还涌现出燕佐这样的强者和很多“上天使”高手!
这是天岚最危难的一段历史,也是天岚久违的反击的机会!
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改变天岚数百年的困局……
正思忖间,身旁的御国千雪忽然勒紧缰绳,冰蓝的眸子锐利地眯起,剑尖指向东北方天际:“元劫,看!”
鹤元劫循声望去。
极远处,蒸腾扭曲的热浪之中,三柄巨大无比的漆黑剑柄,如同三根支撑天地的巨柱,又似三炷不祥祭香,沉默而狰狞地刺破地平线,矗立于荒芜之上!
正是昨夜他发动“坐标打击”后留下的星辰巨剑!
“就在前面,全军加速!”鹤元劫精神一振,归墟墨羽向前挥出,声如金铁。
无需更多动员,早已杀红眼的守望者们爆发出震天吼声,向着巨剑方向发起最后的冲锋!
零星汇聚试图阻拦的铁甲军,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冲入巨剑一公里范围时,鹤元劫脑海中那幅无形的“天眼”地图已清晰勾勒出目标区域的全貌。
然而,预想中庄道弥可能藏身的石缝、地洞或嶙峋怪石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柄毁灭巨剑之下,并非天然荒芜之地,而是一片……
建筑物的废墟!
断壁残垣能看出来是最新被毁坏的,不用想,是“坐标打击”的巨剑造成的!
依稀可辨街道巷陌,焦黑扭曲的金属框架倔强地指向天空。
规整的人工构造痕迹,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目,充满了违和与诡异。
剑网之外……
竟然存在着如此规模的建筑群?!
所有看清这一幕的守望者,脸上都瞬间褪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毕生接受的认知!
天岚国的史书与常识一遍遍告诫:剑网之外,唯有永恒的荒芜与死亡,是铁甲军团巡猎的炼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建筑物?还是刚刚被毁坏的!
鹤元劫心里大概有底……
这建筑物里,大概就是真正的“敌人”,不是铁甲军那种死物,而是真正的有智慧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是人吗……
可如果是人的话……
“陨落吧,我的星辰。”鹤元劫强压下心头无数翻涌的疑问,再次沟通那高悬于意识星海的毁灭之力。
周围零散汇聚的铁甲军不值得浪费时间了。
可以确定一点,那庄道弥就在那废墟之下!
先把他找出来再说!
数十道赤金流星曳着尾焰,如同神之判笔,精准点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天眼视野内所有活动的铁甲造物尽数化为灼热的金属残渣。
眼前那三柄星辰巨剑,似冰冷的墓碑,镇守着这片弥漫着死亡与谜团的废墟。
尘埃缓缓落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熔铁和一种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鹤元劫举起手,握紧拳头。
全军令行禁止,迅速放缓速度,变换阵型,呈扇形缓缓向这片占地颇广的废墟合围逼近。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铁锈、尘埃、尸骸和岁月沉寂气息的味道便越发浓重……
废墟深处,那些断裂的墙根下、扭曲的钢梁之间,有干涸的献血污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晚那惨烈的故事。
风穿过废墟空洞的窗框和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整个守望者军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风衣被吹摆的轻微声响……
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而惊疑地扫视着这片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散发着浓浓死气的可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