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元劫口令方落,没有地动山摇,亦无光华万丈,只有桌上那盏豆油灯的火焰不明所以地扑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晕在众人将信将疑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倒也不急,只平静起身,把那守望者风衣往前披了披,声音沉稳:“走,出去瞧瞧。”
众人跟着他步出营房。
虽是七八月份,守望古城的风依旧寒冷,还带着边陲特有的干燥与萧瑟。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东北方那片深邃的墨蓝天幕。
起初,只见无数繁星依旧钉在夜幕上,与往常任何一个清冷的边城之夜并无二致。
正当有人按捺不住,欲开口询问时——
异变陡生!
三颗异常明亮、炽烈如小阳般的“星辰”,毫无征兆地从宇宙深处悍然闯入视野!
它们拖着极长极亮的赤金色光尾,以一种漠然而恢弘,决绝而精准的姿态,撕裂夜幕,朝着东北方向的荒原疾坠而去!
光芒之盛,刹那间完全压过了天穹剑网淡金色的微光,将古城冰冷的墙垛、众人惊愕凝固的脸庞,乃至脚下粗粝的土地,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是来自九天之外的审判,带着一种俯视众生、裁决一切的威严与疏离。
光芒稍纵即逝,陨落在泰坦之墙外,看不见了。
过了好几息,极远处才隐隐传微弱的轰鸣……
众人兀自仰着头,脖颈酸麻亦不自知……
一片沉默。
事实胜于千言万语……
这自天外降临的、直观而暴烈的毁灭之象,比任何承诺与口号都更具说服力。
鹤元劫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流星坠逝的方向,语气平淡:“记住那个方向。”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仍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一张张面孔,沉静道:“明早辰时,大军开拔,便向着那片焦土进发。”
“那里……距此大约多远?”御国千雪冰蓝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清亮,她望着他,轻声问道。
心中虽已有所猜测,但仍需从他口中得到确证。
“约二十里。”鹤元劫答。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二十里!
之前几次大清理行动,多围绕着剑网外围十里之内进行。
二十里,是一个足以让最勇敢的老兵也心生畏惧的距离。
然而,惊愕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战意,迅速在众人心中蔓延升腾。
他们亲眼见证了神迹,见证了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将军所执掌的、近乎神明的伟力。
加之对自身历经血火磨砺的技艺的把握,以及对鹤元劫其人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点因距离而产生的忐忑,迅速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灼热战意所取代。
“时候不早了……”鹤元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且疲惫的笑意,这笑意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他眼底的深邃与方才的威严。
“兄弟们,黎明前还能歇上几个时辰。明日……随我杀出剑网!”
他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各自领命,怀着激荡的心情散去。
鹤雨纯快步跟上鹤元劫,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哥哥……你还是去大将军宿舍歇息吧,那里独立清净,晚上我们还带队巡哨,万一……”她总觉得那暗处的威胁并未完全消除。
鹤元劫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妹妹……放心吧。”他抬头,再次望了一眼东北方那已恢复寂静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那个黑影……再也不会来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那排他睡惯了的联排守望者宿舍走去。
鹤雨纯愣在原地,望着哥哥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古城甬道深沉的阴影里……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哥哥变了。
并非此刻才变,而是早已改变,只是她直至今日,才如此真切地、深刻地感受到这种蜕变。
他变得更强,更深邃,仿佛站在了一个她无法完全理解、无法触及的高度,平静地俯视着众生……
也因此……
莫名地生出几分令人心慌的遥远感。
皇甫逸尘默默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
“他的高度,已然与我们不同了。”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但他……依旧是他。从未变过。”
……
鹤元劫回到那间狭小简陋却无比熟悉的宿舍,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复活后的激荡与掌控力量的陌生感……
直到此刻,才真正尘埃落定,缓缓沉淀在自己的躯体。
“关闭天眼。”他口述命令。
【天眼已关闭。星辰系统待命。】
那种仿佛总有一只冷漠的眼睛高悬于顶、无时无刻不在俯瞰经纬万方的微妙抽离感,悄然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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