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鹤元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却刚刚以一人之力掀翻整支军队的“达宰”,只觉得荒谬与寒意交织……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既然站在我们这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
问题像连珠炮,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困惑,还有对真相的迫切渴望……
“喂喂喂,”达宰夸张地叹了口气,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了摊,那姿态无奈得近乎滑稽,“你是十万个为什么转世吗?不要一下子塞这么多问题好不好?”
他挠了挠那头乱翘的卷发,眼神飘向绿甲虫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远方天岚城巍峨的轮廓,笑容里终于染上一丝真切的时间紧迫感。
“说来话可就太长了,鹤大将军。我这趟出来,时间紧得很,可没空给你从头捋明白。”他的语气依旧轻松,话里的内容却重若千钧。
“但我可以告诉你——等你真刀真枪夺回了西区,弄清楚了关于你父亲鹤林山的一切……许多你现在想破头也不明白的事情,自然就会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对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艰难爬起、惊魂未定的守望者,扫过这片满目疮痍土地,最后落回鹤元劫写满不信与挣扎的脸上,轻轻吐出最后一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现在么……四境同盟这边,大势已去了。”
四境同盟大势已去?
这话里的信息太过矛盾,冲击力也太强。
鹤元劫和身旁的燕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惊涛骇浪。
自称四境同盟的顶层战力,却说“站在这边”,又说“四境同盟大势已去”……
铁甲军的屠戮,日记里的轻蔑,卧底霍芝蛮,绿甲虫……
眼下天岚确实势如破竹,但离完全胜利总觉得很遥远。
就在鹤元劫心念电转,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哪怕一丝头绪时,达宰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几乎透明的剑意喷涌而出,推举着他轻飘飘地升上了半空。
周身流转着难以捕捉的剑意,那正是他“飓风”能力的本源。
他就这么乘风而起,越升越高,同时朝着与绿甲虫逃遁方向正相反的侧后方,悠悠然地“飘”去。
“不好!”鹤元劫瞳孔骤缩,顺着达宰飞行的方向极目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个方向,正是之前队伍分散时,鹤雨纯和皇甫逸尘带着部分伤员修正疗伤的方位!“那个方向是伤员们!”
他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却被现实死死拖住脚步。
因为达宰方才那场不分敌我的恐怖飓风,他身边还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三成,战马惊散,器械遗失,整个前锋部队已然溃不成军,组织度降到冰点。
想立刻掉头疾驰救援?谈何容易!
“快!整队!还能动的,立刻后方靠拢!快!”鹤元劫嘶声下令,声音因焦急而劈裂。
燕佐和御国千雪也立刻开始收拢散兵,但所有人都如同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动作迟缓,脸上犹带着未褪的恐惧……
此刻,已悠然飞至半空的达宰,低头俯瞰着下方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战场,和那些渺小如蚁、正徒劳挣扎着重新集结的黑色身影,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疲惫与……
厌烦。
“真麻烦……”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高空的风里,“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也不知道下面那帮人……到底还在挣扎个什么劲。”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远方那座被剑网微光笼罩的孤城——天岚。
那眼神里没有征服的欲望,也没有惯常的轻蔑,反而像在看一个令人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旧物。
“天岚已经胜利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他不再看下方,调整方向,透明剑意流转加速,身形在风中划出一道几近无形的轨迹,朝着感知中的某个特定方位疾掠而去。
很快,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砾地上,几十个的黑色小点,以及其中一抹即使在高空之中也能看清楚的温暖金色——那是鹤雨纯的头发。
“找到了。”
他身形一坠,如同鹰隼般俯冲而下,临近地面时,那股托举他的柔和风力骤然变得狂暴,化作一股小型的旋风,卷起漫天沙尘,砰然落地!
“什么人?!”
惊呼声中,正在全力救治伤员的鹤雨纯和负责警戒的皇甫逸尘同时警醒!
周围寥寥几名尚能行动的士兵也立刻拔剑,将伤者护在身后。
皇甫逸尘更是瞬间挡在了鹤雨纯身前,双剑交叉,金色剑意勃发,俊朗的脸上满是戒备与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气息深不可测,绝非等闲!
达宰落地后,旋风即刻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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