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宇文朵朵成了庄道弥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会在课间找他说话，会和他一起在学堂后院练习木剑，会在李虎等人找麻烦时挡在他面前。

庄道弥渐渐知道，宇文朵朵的父亲宇文启，是宇文家的现任家主，在整个天岚国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本可以请私教，但还是被送到学堂，说是为了“体验真实的天岚”。

“岚安城的孩子都活在泡泡里，”有一次，宇文朵朵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晃着腿说，“他们不知道剑网外有什么，不知道铁甲军团有多可怕。父亲说，总有一天我要继承家族。”

庄道弥静静听着。

他喜欢听宇文朵朵说话，喜欢她声音里的那种生机勃勃的力量。

“你呢？”宇文朵朵突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庄道弥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秦伯总说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要重振庄家，但那些话太遥远，太模糊。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我想加入守望者。”宇文朵朵的眼睛闪着光，“去剑网外战斗，杀尽铁甲军。你知道吗，这世界辽阔的很，是无边无际的！”

庄道弥看着远处，仿佛能看见天穹剑网的边界……

“那很危险。”他小声说。

“所以需要强大的人去做。”宇文朵朵跳下草垛，拔出木剑，“来，继续练习！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真正的战士！”

庄道弥拿起木剑，笨拙地模仿她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的剑意何时会觉醒，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觉醒。

但看着宇文朵朵认真的侧脸，他愿意相信那个“总有一天”。

十岁那年冬天，庄道弥遭遇了最严重的一次欺凌。

那天放学后，李虎和几个大孩子把他堵在了学堂后的小巷里。

这次他们动了真格的，木剑。

“听说你最近和宇文小姐走得很近啊。”李虎冷笑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没落贵族，配得上宇文家的小姐吗？”

庄道弥背靠着墙，无路可退。“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李虎突然暴怒，“我爹说了，如果能和宇文家攀上关系，我们李家就能飞黄腾达了！你挡了我的路！”

木剑狠狠劈下。

庄道弥抬手格挡，手臂震得发麻。

“打！给我往死里打！”李虎吼道。

木剑如雨点般落下。

庄道弥拼命护住头，但肋骨、后背、腿上不断传来剧痛。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脊骨末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那感觉像是一颗种子在体内炸开，一股冰冷、黑暗的力量从剑渊中涌出，流遍全身。

庄道弥睁开眼睛——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还在疼痛的身体里，另一部分却飘了起来……

悬浮在空中。

他“看见”了自己：蜷缩在墙角，满脸是血，而李虎等人还在疯狂地殴打。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从自己的影子里，一个黑色扭曲的东西正在升起。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稠的墨，又像一只挣扎着破茧而出的怪物。

它延伸出触手般的肢体，在空中蠕动。

庄道弥能感觉到它和自己之间有一根极细的黑线相连——那黑线从自己的脊骨末端伸出，连接着那团黑暗。

“什么鬼东西？”李虎也看到了，他后退了一步。

黑影动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李虎，穿透了他的身体。

没有声音，没有伤口，但李虎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他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几个孩子吓坏了，转身就跑。

黑影还想追击，但庄道弥感觉到一股极度的疲惫袭来，黑影瞬间缩回他的影子里，消失了。

小巷恢复了寂静，只有李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庄道弥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李虎身边。

男孩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庄道弥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但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恐惧攫住了他。

他做了什么？那黑影是什么？

“道弥！”

是宇文朵朵的声音。

她冲进小巷，看见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气。

“他……他死了吗？”庄道弥的声音在发抖。

宇文朵朵迅速检查了李虎。“还活着，但状态很奇怪。”她看向庄道弥，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你受伤了。先离开这里。”

她扶着庄道弥走出小巷，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虎。“我会让家里的医官来看他。现在，你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