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耳朵红了(1 / 1)

第73章耳朵红了(第1/2页)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还是像隔壁县知府家夫人说的——”她把措辞掐得刚好,“‘远房亲眷,收在府中照看’?”

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从脸上红的。是从耳根开始的,一圈血色从耳廓后面往上蔓。

他站起来了。

杌子被他膝盖带得往后滑了一寸。他迈了两步,走到窗户边。又转回来。

两步走回桌前。

杌子没坐,站着。

嘴唇张了一线。

“不是妾。”

三个字里带着一股没处发的恼。不是冲她。是冲自己。

然后就卡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耳根从红变成深红,蔓到了脖颈侧面。那件石青长袍的高领口遮了大半,但衣领和皮肤交界的那一圈挡不住。右手食指上昨夜裂开的痂又渗了一点,棉布底下洇出一小块暗色。

他张了两次嘴。

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还是没出声。

像是有什么字堵在舌根后面,往前拱了一半,又缩回去。

她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快要发怒的样子,胸腔里压了一天一夜的那股酸胀突然松了半截。

不是被说服了。

是那个在蜀中废墟里替她用竹签挑碎渣的人,那个买了两个时辰山路的鲈鱼、把鱼腹刺一根一根拣在碟边的人,此刻红着耳朵站在她一间破屋子里,想说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

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那个弧度压了回去。

但没压住全部。

他的余光扫到了。

脖子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侯爷。”

她开口。声音里那股平滑的冷被什么东西打了个小洞,漏进来半分不知道算什么的松动。

他看着她。

“侯爷想说的那句话——”她的手指从炕沿上收回来,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和他方才议事的坐姿对了个工整。

“改日想清楚了,再来说。”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吐出字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站到一边。

让路的意思很明白。

他站了两息。从桌边走到门口。经过她身侧的时候,袍角擦过她裙面。

松脂味。他今天出去看马的时候沾的。混着他身上原本的那股冷香,冲进她鼻腔里的一瞬间,她憋住了一口气。

他跨过门槛。

脚步声踩上碎石路。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脊背僵得像一根铁杆。肩胛骨绷在袍子底下,两侧对称地撑着布料。走路的步幅比平时小——不是慢,是每一步都踩得太用力了,像踩在刀刃上。

月洞门的石拱后面露出半个阿昊的脑袋。

萧无寂从月洞门穿过去的时候,阿昊的嘴张了一下。

她看不清阿昊的表情。但那个张嘴又合上的动作她认得——和早上在廊下一模一样。

阿昊什么都没问。

跟在萧无寂身后的步子比平时远了两步。

月洞门后面的碎石路上,脚步声渐远。一个重一个轻,一个僵一个稳。

她靠在门框上。

右手的棉布底下,掌心那层薄痂隐隐发痒。是在长肉。新肉从伤口边缘往中间爬,痒得人想挠。

她没挠。

把手翻过来。

昨夜他拇指停留过的位置。今天他食指渗血的棉布蹭过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耳朵红了(第2/2页)

她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按了一下。

按完了收回手。

转身进屋的时候,视线扫过桌角。

他坐过的那张杌子还歪在原处。没归位。

她走过去,伸手把杌子推回桌下。

杌子腿在砖面上划了一声短促的响。

药膏管子倒在桌上。管口冲着窗户。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看了这管药膏一眼。

那一眼停了多久?

她把药膏捡起来,拧上盖子。

手指碰到管壁的时候,铜皮上残着他掌心的温度。

还是热的。

药膏管子上的温度散尽了。

檀晚音把管子搁回桌角,坐在炕沿上,没点灯。窗缝里的风凉下来,松脂的味道从院墙那边飘进来一丝,混进黑暗里。

她把替换的棉布条叠好放在枕边。手指碰到炕席的竹纹,凉的。

入秋的山里,夜比京城来得快。

她和衣躺下。两只手搁在胸口上,右手掌心的薄痂隔着棉布硌着左手手背。

前院的方向很安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

一声闷响。

不是门。不是风。是瓷器砸在硬物上的那种声响,钝的,碎在一个点上,余音被墙体吃掉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窗纸上连月光都退干净了,乌沉沉一片。

她竖着耳朵。

呼吸放慢。脊背僵在炕上,肋骨下面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

没有第二声。

她等了很久。久到后脑勺压在枕上的那块头皮都麻透了。

没有脚步过来。没有阿昊的叩门。没有人叫她。

她把被角攥在手心里,指节收得发白。

前院那边,不知道砸了什么。

她坐起来。脚伸到炕沿外面,脚趾碰到地砖上的凉意。

没穿鞋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然后又把脚收回去,躺了下来。

他没叫她。

她还能怎么样。穿上鞋冲到前院去,问他你是不是又犯了?然后呢?

然后他推开她,说不用,说随你,说放下吧。

她闭上眼。手心里那块被角已经被捂得湿热。

后半夜没有再听到声响。

是安静了,还是她睡过去了,分不清。

天亮的时候有人在院门口放了托盘。木头搁在石阶上的轻响把她叫醒。

她起身开门。

阿昊站在三步外。脸色发青,眼下有两团乌影,像一夜没睡。

托盘上是粥和两碟咸菜。粥温着,碗壁上凝了一圈水雾。

“姑娘用饭。”阿昊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截。

她蹲下接托盘。

阿昊转身要走。

“侯爷呢。”

阿昊的脚步顿了。背对着她站了一息。

她看到他的手垂在腿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侯爷昨夜旧疾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平,但“旧疾”两个字过齿的时候嗓子眼卡了一下。“已无碍。”

她端着托盘,指尖搭在碗沿上。碗壁上的水雾蹭在她拇指腹上,温的。

阿昊走了。脚步比来时急。

她把托盘搁在桌上,盛了半碗粥。吃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