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车的。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缩在后排，整张脸都埋进了陈晓玥怀里最柔软的地方。
顾岩从前排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晓玥抬手稳稳接住，皱眉看向他。
“我媳妇儿这是咋了？”
“没事儿，太紧张，有点应激，缓缓就好了。”
“应激？不是猫才会应激吗？”
“片面了不是？”顾岩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语气揶揄，“这不，你媳妇儿也会。”
沈美娇单手扶着方向盘，缓缓将车驶出停车场，听到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难为我姐了，人家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啥时候干过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啊？”
“偷鸡摸狗”四个字一出口，沈知瑶浑身一僵，神情顿时更加委屈。她嘴唇轻轻颤了颤，抱紧陈晓玥，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
陈晓玥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
“你俩就会说风凉话，太欺负人了！”
她拧开矿泉水，贴心地送到沈知瑶嘴边，放柔声音哄道：
“小可怜儿，瑶瑶乖，喝点水压压惊啊～”
沈知瑶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顾岩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随即靠回椅背，摇头感慨：
“好手段，学到了。”
沈美娇挑眉白了他一眼。
车窗外，别墅区渐渐隐没在浓密的绿荫之后。
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车辆跟踪，沈美娇才长长舒了口气，腾出手摘下耳麦，往中控台上一丢。
“任务完成，证据到手，人也齐了。”她侧头看了一眼顾岩，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哥，下一步怎么说？”
沈知瑶一听是正事，也不装了，连忙出声附和：
“那孩子已经看到我了，监控记录经不住细查，保险箱的访问记录也瞒不住，他们迟早会报警的。”
“报警？不会的。”
顾岩一边操作着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做善后工作，一边心情颇好的解释道：“知道了又怎样？他敢让上面的人知道资料是从他这泄露出去的吗？更何况，他丢的可是赃物，没法走正规渠道维权的。”
人似乎总会因为对方的联盟背景庞大、人多势众，就不自觉的把敌人想的过于强大。
可人性不是这样。
人性不是一个高度稳定的长期系统，而是一个遵循原始趋利避害本能的短期机制。
君以利聚，必以利散。
事件既然暂时还没爆出来，高瑞谦是不会冒着被追责的风险向上汇报的。
相反，他既然已经知道机密被泄露了，就不会放过这个信息差。
比起向上汇报，等待上头的追责处理和出局清算，他更愿意提前走位布局，然后抽身、甩锅、栽赃、止损，一气呵成。
这的确不符合团队的利益，但符合高瑞谦的个人利益，他不得不这么做。
“那就放这不管了？”沈知瑶皱眉问道。
“唉？这怎么能叫不管呢？”顾岩笑道，“这叫以不变应万变。先晾他个三五天，施加点心理压力，咱们也顺便歇歇。”
“以逸待劳？”陈晓玥脱口而出。
“聪明。”
顾岩的这句夸奖才刚落地，沈知瑶的耳朵就瞬间竖了起来，表情紧张的确认起陈晓玥的反应。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美娇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故作不经意的挑起话题。
“晓玥，你那个睡不着觉的毛病……最近好点了吗？”
陈晓玥把沈知瑶推到了一边，正了正坐姿，垂眸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已经……已经好很多了。”
沈美娇笑了笑，食指随手点了点方向盘，语气温柔地说：“你之前会失眠，多半是一个人扛太多事儿，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解决，现在有我们三个在，慢慢会好起来的。”
陈晓玥闻言，表情慢慢柔和下来，沉默了许久，终是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会好的。”
顾岩见陈晓玥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也跟着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晓玥，你这次是因为亲眼目睹，被现场刺激到了。这种事，以后不要自己亲自去做，对你的心理健康没有好处——”
“不许听！”
沈知瑶突然直起身捂住了陈晓玥的耳朵，然后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顾岩，说出的话让人听不出到底是委屈还是控诉：
“沈岩，快住手，不要污染我的伴侣啊……”
顾岩回身，满脸无辜的看着她，“知瑶，晓玥是块璞玉，她有判断力，政治天赋也不错——”
“那也不行！”沈知瑶的反应像极了一只护崽的母鸡。
沈美娇看得直乐。
“哥，你就别一厢情愿瞎琢磨了，她没空跟你学这些。”绿灯亮起，她重新踩下油门，一本正经道：“陈晓玥是我徒弟，我走的这两年，你都不知道她荒废成什么样了，身体亚健康得厉害，我得抽空带着她练练。”
陈晓玥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嘎巴一下死那儿。
萌萌口中的“练练”，远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但要吃那种只有肌肉夺舍大脑的人才能咽得下去的营养餐，还要有氧、无氧穿插进行，完成各种高强度训练。
整套自律小套餐下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才不要！”
沈美娇洋洋得意的哼起了歌。
“嘿，你还不要上了，少不识抬举昂。我可是顶级私教，去外面花钱都请不到。行了，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其实爱死我了，一边偷着乐去吧。”
“老婆。”沈知瑶一脸严肃地握紧陈晓玥的手，俨然已经替她规划好了另一条康庄大道，“我比你现在的研究生导师负责多了，你把时间全部留给我，我保证，三年之内，你的顶刊随便发——”
“啊——！”
陈晓玥终于忍无可忍，崩溃地尖叫出声。
“你们仨没有一个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