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1 / 1)

第207章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第1/2页)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门。

没有昨日那种大场面的压迫与喧腾,今日的青莲门前,反倒更像一场真正的“照人”。

七人站在第一排。

再后面,是被按“明”“杂”两层暂时分开的候山之人。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看。

可越是知道被看,越容易出问题。

因为人一旦太想“显得像样”,往往就不再像自己。

而青莲今天要看的,恰恰就是这个。

高处,摘星台边。

苏白喝着酒,眼底没什么锋,反倒更像在看一场很细的戏。

雷无桀趴在栏边,努力学着“看人”,可看了半天,还是先忍不住小声道:

“苏师兄。”

“嗯?”

“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挺稳的啊。”

“那是你看得还浅。”

苏白晃了晃酒盏,懒洋洋道。

“稳,不是站着不动。”

“是心不乱。”

“有的人站得笔直,心里都快把自己衣角拧出花了。”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那怎么看?”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用眼看。”

雷无桀:“……”

司空千落在旁边直接嗤了一声。

“废话。”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补了一句:

“还要等。”

“什么意思?”

“真稳的人,不怕等。”

“越等越稳。”

“假稳的人——”

无双看着下面第一排那个青衣提壶的年轻人,声音很平。

“会自己找动作。”

这句话一落,摘星台上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青衣人身上。

苏白眼底也多了一点笑意。

不错。

无双这次看得很准。

今日第一排这七人里,最像样的,不是气息最沉的,不是衣着最讲究的,也不是礼带得最重的。

而是——

谁能在“被看着”等”这种最细的地方,依旧不自己给自己加戏。

那青衣人,表面上确实很稳。

提一壶酒,站在最前,脊背直,目光不乱,连呼吸都收得很好。

若只粗看,倒真像个极有分寸的年轻俊才。

可问题就在于——

他太知道自己该怎么“显得像样”了。

所以他此刻的每一分稳,反而都带着一点刻意。

苏白又喝了一口酒,没急着点破,只是轻声道:

“再等半刻。”

“半刻内,他若真不动。”

“那便算我看错他一半。”

萧瑟站在一旁,听见这句,目光也落了下去。

片刻后,淡淡道:

“你没看错。”

“他的右手,已经换了三次握壶的位置。”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且每次换,都在别人把目光从他身上略微移开之后。”

“这说明——”

“他一直在注意,谁在看他。”

“也一直在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够不够稳。”

无心笑了笑,佛珠轻转。

“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稳,本身便已不稳。”

“人若真静,哪里还会一遍遍想着:我此刻是不是看起来很好。”

顾长生站在后头,抱刀听着,一边听一边往下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昨天问剑阶照的是血、骨、锋、影。

今天这门前,照的却是更细的东西。

原来青莲不是只会拿高处压人。

它连“你站得太像样了”这种地方,都照得出来。

这就太狠了。

山门外。

那青衣提壶的年轻人,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处几人一句句拆得差不多了。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极好。

昨夜看了青莲开门,回去之后,特地换了一身不张扬不轻浮、正好显得稳重的衣衫,又挑了这一壶既不算太轻、也不算过重的酒,还特意在心里演练了数遍——

到了山门前,该怎么站,怎么抬眼,怎么收呼吸,怎么既不显得谄媚,又不显得太傲。

他自觉这一切都做得极好。

可等得越久,他心里那点原本压得很稳的东西,便开始一点点浮上来。

为什么还不叫?

是自己站得不够前?

还是身后那个背剑的汉子更被看重?

还是这壶酒不够?

又或者——

青莲剑阁根本就看不上自己这种路数?

念头一起,稳便开始有裂缝。

于是他下意识轻轻调了一下握壶的姿势。

刚调完,自己又立刻意识到:不该动。

可越意识到不该动,心里便越想确认——

刚才那一动,有没有人看见?

这便是第一道破绽。

他不知道的是,摘星台上,苏白已经笑了。

“看见没?”

雷无桀立刻点头如捣蒜。

“看见了看见了!”

“他真动了!”

司空千落抱枪冷哼。

“这还只是开始。”

“再等一会儿,他心里那点急若压不住,还会继续找别的地方补。”

果然。

没过多久,那青衣人又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而这个动作一出,萧瑟便已经淡淡下了判断。

“够了。”

“他太想被看见了。”

“这种人,上了阶,前二十步也许还好,三十步之后,自己就会先被自己的‘想表现’拖住。”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不是来问路的。”

“更像来求一个‘我也像样’的证明。”

“这种人,若真入门——”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准。

“以后会很累。”

“因为他做什么,都不是先问自己对不对,而是先问别人看不看得上。”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叹。

“这样的人,太依赖外眼。”

“青莲最不缺人看。”

“也最不适合这种人。”

顾长生听到这里,心里都不由一凛。

他原本以为,青莲今日开门之后,最怕的是那些脏手、影子、棺材、毒针之类的东西。

现在才明白——

有些人,不脏,不坏,甚至表面看着还很规矩。

可若心始终不立在自己脚下,进门之后,反而会更麻烦。

这便是另一种“影”。

不是别人种进去的。

是自己长出来的。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就更明白,为什么苏白昨天会说照影榜不是只照别人,也照自己。

因为有些影,根本不在外面。

就在心里。

高处。

苏白终于放下酒盏,朝山门外那第一排人里,除了青衣人之外的另外六人,逐一看了一遍。

那背剑的汉子,气机不算最强,却站得最实,眼神不飘,不在意是不是被第一眼看见。

那空手之人,衣衫普通,神色也普通,可越普通,反而越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就当“一个来递帖问路的人”。

那带旧伤的青年更有意思,站得不算稳,甚至因为伤口偶尔牵动眉头会轻轻皱一下,却从不刻意掩。

这便很真。

至于另外几人,各有各的问题。

有人太拘。

有人太急。

有人太想装沉。

有人气还不错,心却散。

可总的来说——

第一批晨帖里,还是有两三个能继续往下看看的。

这已经不错。

于是苏白抬手,轻轻点了点山门外第一排。

“第一排,左三、左四、最右。”

“上前一步。”

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落了下去。

山门前七人同时一震。

那青衣提壶的年轻人更是眼神一亮——

自己就在左三!

他顿时觉得,方才那些微小调整,全值了。

可他刚往前一步,心里那点得意还没彻底冒起来,便听苏白下一句跟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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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那位,把酒放下。”

“然后,退到第二排去。”

全场微微一静。

那青衣青年脚下一僵,脸色顿时一变。

山下其余人也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点了他,又让他退?

摘星台上,萧瑟嘴角轻轻一动。

“来了。”

叶若依眼中也浮起一丝极浅笑意。

“这比直接不点他,更让他难受。”

无心轻声道:

“因为让他先以为自己被看中了,再把他往后放,才最照得清楚——”

“他到底是来问路,还是来求一口脸面。”

山门前。

那青衣青年果然一下就乱了。

他连忙抱着酒,抬头道:

“苏剑仙,晚辈可是哪里做得不对?”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听明白了。

对,就是这里。

他第一反应,不是“我退”。

也不是“我以后再试”。

而是急着问——

我哪里做得不对?

这句话背后,其实藏着的是——

我已经这么像样了,为什么不行?

这便不是问路的心。

而是求认的急。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你酒不错。”

“人也不算差。”

“站得还挺费心。”

这几句话一出,那青衣青年脸色更变了。

因为苏白已经把他那点小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可惜——”

苏白眼底笑意淡了半分。

“你从站到现在,眼睛一直在问‘你们是不是在看我’。”

“我这门,今天看的是路。”

“不是你演得够不够像。”

“所以——”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松散,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

“退一排,再学一天。”

山门外很多人听得心里发麻。

尤其是那些原本也暗暗在想“自己等会儿站姿要不要更稳一点、气要不要收得更深一点”的人,此刻更是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

原来,太像样,也会被打回去。

不。

不是太像样。

是太想“显得像样”。

这便是青莲的狠处。

它不是只看强弱。

它连你心里头那点想被看见、想先过关、想靠一副姿态赢一口认的味道,都给你照得透透的。

那青衣青年张了张嘴,脸一阵白一阵红,最终什么也没敢再争,只能低头应了一声:

“是。”

然后,老老实实退到第二排。

这一退,味道立刻就出来了。

山下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想——

原来青莲第二日开门,不是只比谁更强、谁更有礼、谁酒更好。

还得比谁不急着被看见。

这规矩,真是越品越高。

苏白没再理那青衣人,而是看向被点出来的另外两人。

“左四,最右。”

“先递帖。”

那两人一位是背剑汉子,一位便是那个带着旧伤的青年。

二人都不多话,只按规矩上前,递帖。

苏白依旧没亲自接。

自然有山门执事递上。

他只看了眼名字和来路,便先把帖放到一边。

“名字一会儿再记。”

“先说说,为什么今天还来。”

这问题,直得很。

却也很青莲。

不是你从哪儿来,不是你是谁家子弟,不是你这酒带了多少,也不是你伤是怎么来的。

先问一句——

你为什么来。

因为这是最容易先照出心的地方。

那背剑汉子沉默了一瞬,答得也很直接。

“昨日看了问剑阶。”

“知道自己今天未必能走上去。”

“但还是想先站到门前,记住这座山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眼神都是一动。

很朴素。

可也很真。

苏白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带伤青年。

“你呢?”

那青年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未遮掩自己的旧伤。

“昨日本想上阶。”

“可我知道自己伤在肺经,一旦强冲,走不到三十。”

“所以回去想了一夜。”

“觉得与其今天再来逞一口气,不如先把帖子递上来。”

“再等几天。”

“等伤养得更顺,心也更稳些。”

“若那时还想来——”

“再走。”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连李寒衣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这人多强。

而是因为他这一句,里头有很清楚的“知止”。

这很难得。

尤其对年轻人。

很多年轻人被高门一照,最容易犯的错,便是明知自己不够,也要先硬试一试,觉得“至少气不能输”。

可这青年不是。

他看了门,也照了自己,然后回去等了一夜,今日再来,不是为了争脸,是为了先把帖递到门口。

这就很顺。

叶若依轻声道:

“这两人,都不错。”

萧瑟点头。

“一个记山。”

“一个照己。”

“这便比大多数人都像样了。”

苏白也笑了。

“行。”

“你们两个,比方才那个青衣的顺眼。”

那背剑汉子和带伤青年都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白会这么直接。

山下那青衣青年更是脸色一僵,越发发热。

苏白却不在乎,继续道:

“今天不让你们走阶。”

“帖收了。”

“酒也收了。”

“伤养好了、心养稳了,再来。”

两人同时抱拳。

“多谢苏剑仙。”

“去吧。”

“是。”

这便又与很多人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本以为,第一批晨帖点出来的人,总该让上阶。

可苏白没有。

只收帖、收酒、记人。

不让上。

这一下,很多人心里反倒更清楚了——

今日第二日开门,不是为了继续昨日那种大戏式“谁高谁低”。

而是为了看——

谁真能先把自己摆正。

你摆正了,不一定今天就让你走。

可不摆正,那你连往前一步都难。

这,才是更深的门风。

高处。

苏白点完这第一排,便没再继续往后喊人,只淡淡道:

“今天第一批晨帖,就到这儿。”

山下顿时一静。

这么快?

不少人心里刚起这个念头,便听苏白继续道:

“剩下的,继续候着。”

“谁能候,谁先排。”

“谁候不住,自己下山。”

“别等我开口。”

这话一出,很多原本还抱着“第一排点两人,后面是不是很快轮到我”的人,心里那点急意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去。

可泼完之后,却也更明白了。

对。

今天不是给他们排名。

是给他们排心。

你若连等都等不住,谈什么走阶、谈什么入门、谈什么照影?

于是,山门外更静了。

很多人甚至开始主动把呼吸放缓,把刚才那点因“前面人被点到自己没轮上”的躁意压回去。

这一压,便又是一轮照人。

司空长风站在后头看着,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

“第二日开门,反倒比昨日更考人。”

苏白笑了笑。

“昨天看的是谁敢上。”

“今天看的是谁不急。”

“都一样值钱。”